在二月二十四日的清晨,周朝阳把行李塞进大巴最干净的位置,他和弟弟一家五人从邵阳出发前往福州。这是他们要去的一个地方,父亲从未踏足过这个城市。弟弟说父亲患上了轻度阿兹海默症,手抖、自言自语。周朝阳听后愣了一下,立刻订了最早的车票。他告诉自己:给再多钱也不如带父亲看外面的世界,让他开心。 他们在长沙游览橘子洲的时候,父亲像往常一样摆摆手说:“不要,不要。”周朝阳坚持给父亲买了一杯热奶茶,递给他时他抿了几口就觉得不错。因为吸管太细,父亲吸不上来,周朝阳直接打开盖子让他喝个痛快。那一瞬间,周朝阳明白了:父母说不要其实是心疼钱,不是因为客气。 游览韶山时,人群拥挤着。周朝阳拉起父亲的手散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牵住父亲。回想小时候总趴在他肩头和他说话,长大后连并肩散步都感到尴尬。他想给父亲一份安全感。晚上回酒店时,他用吹风机给父亲吹头发,尽管父亲局促地别过脸去但没有把手抽回。这个瞬间他感觉到二十年的疏离被吹散了。 离别时周朝阳在村口第一次拥抱了母亲。虽然母亲聋哑不会说话但她用尽全力回抱他;父亲在一旁挥手送别他们。那一刻他明白仪式感就是提醒自己陪伴正在倒计时。凌晨一点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如果早点拥抱、牵手、带他们看世界可能会多留住一些时间。所以他又决定以后父母生日不管多忙都要回来。 大巴继续向福州驶去的时候,周朝阳把车窗摇下来让湘江风吹进来。他想人生没有白走的路只有来不及的路;这个春节他把以后改成现在,把沉默变成笑声。下一次出发已经在路上了——带着母亲一起让缺失的半张合影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