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黄海怀的这首《赛马》,那股子热烈劲儿里头,藏着李春龙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1964年他远游回来,为了那句“双喜临门”,列车穿秦岭又往岷山转。他干脆把车窗当成信纸,给远在彭州的姨写了封信,信里只随便提了句“顺路来看看”,可没想到这随口的一句,把姨给乐坏了,电话那头笑得跟刚开奖似的。原来她今天刚跑成了一单保险,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啊!至于那些企业搬迁、工作没了、离婚带娃这些事儿,她一个字都没提,只把“这单保险”当成最亮的勋章挂在嘴上。 推门进屋的时候,李春龙看到姨把一绺绺黑发拧成发髻,想盖住那点泛白的碎发。谁能想到这就是那个曾经在大兴村出了名的第一个女大学生呢?时间像旧棉裤被反复揉搓一样没了弹力,只留下裆部那点尴尬又温暖的褶皱。 吃完饭阳阳拿出二胡准备拉《二泉映月》,孩子的手指还在抖呢,就想把那种悲怆感给大伙儿听。李春龙却摆了摆手说:“我想听《赛马》。” 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整间屋子的黑暗都被点亮了,好像夜空裂开了一条缝。《赛马》的旋律响起来,群马嘶鸣得厉害,可那马蹄敲在琴筒上的声音反而更像是在诉说着孤独。等到曲子听完再睁眼,姨已经把黑发给拆了下来,碎发落在肩膀上就像一场没人打扫的雪。 李春龙想起她以前抱着物理课本说要让全村通电的样子;想起她凌晨五点去抢菜的辛苦;想起她把阳阳举过头顶哼着曲子的场景。这些碎片怎么拼都凑不出个能抓得住的答案,只能让提问的人一遍遍在“为什么”里打转。 李春龙合上二胡盒说要走了。姨点点头重新把黑发绾紧好像要把岁月再勒紧一圈。虽然曲子停在了空气里看不见摸不着,但它还是像根线一样把两个人系在了一起——那头是永远改不了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