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早春,我终于在三月尾声把春的约定给补上了。回头的刹那,那架像瀑布一样挂在墙头的紫藤,把我的脚步拦住了。哎呀!墙头上竟然有紫藤!身后的晚樱梨花红枫早就开得热闹了,可我就像被花香拽住了一般,非得冲到这架紫花前面不行。晚一步的话,整个春天好像就要把帷幕拉上了。满是蜜味的香气,一下子就把我从日常琐事里给拎了出来。我才突然想通,春天压根就没负过谁,只是我们常常先把自己给落下了。 课本里宗璞写的那篇《紫藤萝瀑布》,还有屏幕上《我的小姨》里秋红姐夫画的那几穗紫藤,早就在我心里埋下了种子。宗璞把紫色写成了从天空垂下来的水幕,一看到这个词,心里就跟着溅起水花来。秋红姐夫的镜头里,那稀疏的花穗像宋词一样精致,也像黛玉眉头的烟色一样美。那一刻,我把脑子里关于紫藤的所有想象全都安在了眼前这棵花上。流苏一样的穗子一串一串垂下来,像是青春遗落的日记。 紫藤的花语写着深沉的爱和执着的爱,可我总觉得还差了点儿什么。风吹过的时候,满架子的花穗像是风铃在响,又像是少女在跳舞。颜色由浅到深的变化,就像墨水滴进了心里一样。我把口罩摘下来,让花香灌满了胸腔。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了,好像变成了春天的一部分。 江南雨巷里的那种温柔,被这架紫藤全给占了。其实春风早就把嫩叶给裁出来了,春雨也早就把花瓣给染过了。只要肯抬头看一眼,春天就在耳边轻轻埋怨:你怎么还不开花呢?于是我把口罩挂回耳朵上,捧起一穗藤花说:我要开花!哪怕就灿烂那么一瞬。 今天的天气跟人的心一样无常:前天还是三十度大太阳呢,昨天就下了冰雹暴雨。人生也是这样的吧?绽放只是瞬间的亮堂事儿,凋落才是长久的底色。 回来的路上看到同学车祸离世的消息时,我整个人都被冰碴子给拍醒了——原来意外和明天早就排好了队。幸好我今天来了花跟前啊!幸好没把春天关在门外头。 雪莱说除了无常没有什么能停得住脚步的。所以去开吧!把心开成一朵花,赶在春天的尾巴上跟它好好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