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出版社推出的《抓住兔子》是波黑作家拉娜·巴斯塔希奇的首部长篇小说,自出版以来在国际文坛备受关注;该书获欧盟文学奖和意大利拉蒂萨纳国际文学奖,已译成20多种语言在全球出版,显示出跨地域、跨文化的传播力与感染力。作品以在波黑巴尼亚卢卡一同长大的两位女性萨拉与蕾拉为主线,讲述她们从童年亲密到在民族身份与时代变动中逐渐分裂的命运轨迹。小说采用双线叙事:一条线呈现当下的公路旅程,另一条线以非线性方式回溯往事。两条线索交织推进,呈现上世纪90年代波黑战争如何在她们身上留下长期、隐蔽且难以消退的心理创伤。北京外国语大学欧洲语言文化学院讲师欧阳子仪认为,作品对两位女性复杂关系的细腻书写,冲击了巴尔干文学传统中偏向男性视角的叙事惯性,也说明了当代女性作家更为自觉的身份表达。北京外国语大学欧洲语言文化学院副教授彭裕超指出,作者通过“重置出生时间”和“重构失踪原因”等手法,刻意淡化战争细节,以暗示取代直面民族冲突,呈现面对难以调和的历史伤痛时的沉默与回避。这种策略折射出战后社会中某些难以言说的禁忌,也让创伤记忆的复杂与隐秘更为凸显。彭裕超更谈到小说对语言问题的处理:当个体被迫失去母语时,往往通过短暂的“和谐”来求得自我安置;而当语言重新回到生活中,分裂又随之浮现。该悖论象征战争对身份认同的深层破坏。围绕语言议题,与会专家展开重点讨论。欧阳子仪强调,语言在小说中不仅用于交流,更承载身份与根源。萨拉试图在异乡放弃母语、遗忘过去、重新开始,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母语的召唤;母语不断提醒她与故土的关联,这种拉扯也是战争难民与流亡者常见的处境。作品中的“兔子”意象同样成为重要的解读线索。作家、独立记者柏琳将其与《爱丽丝梦游仙境》《黑客帝国》等作品联系起来,认为“跟随白兔”象征进入潜意识或异世界,指向打破表面平静、追寻真实自我的过程。彭裕超注意到文本中买兔、埋兔、见画等情节所蕴含的命运隐喻,借细节传递对人生无常的思考。欧阳子仪则指出,兔子经历“鲜活—死亡—永恒”的变化,与友谊、蕾拉、阿尔明、故土与记忆等意象的转折相互呼应,最终指向一种转化:个体经验在失落与破碎之后,经由文学书写被凝固为可持续的艺术形式。拉娜·巴斯塔希奇1986年生于克罗地亚萨格勒布,在波黑巴尼亚卢卡长大,曾居住于巴塞罗那、苏黎世等地,现居贝尔格莱德。跨地域的生活经历为其写作提供了独特视角。《抓住兔子》的国际传播也表明,以更个人化、女性化的方式审视战争创伤与民族冲突,能够突破地域边界,引发更广泛的共鸣。
文学无法替代历史的裁决,却能为被迫沉默的经验提供可进入的表达方式。《抓住兔子》呈现的不只是两位女性的聚散,也是一幅社会在语言、记忆与身份边界上反复撕扯的心理图景。读者在追寻与回返之间穿行时,也在追问:在裂缝中生长的关系,是否仍有重建的可能。跨文化交流的理解往往从承认复杂开始,而公共讨论的意义,正是在于让复杂得以被看见、被倾听,并在更广阔的对话中寻找新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