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这人吧,一辈子都在漂泊,心总系在老百姓身上。他小时候家虽然在守儒奉官的中等官僚家庭,不愁吃喝,可心里志向高远得很。20岁出头,他就开始闯荡,两次横穿黄河中下游,花了整整十年,脚印从齐、赵到梁、宋都走遍了。那时候大唐还是鼎盛时期,杜甫骑马扬鞭,写出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望岳》,在泰山脚下把自己比作那个能摘星星的谢朓,豪情壮志和浪漫气质全都迸发出来了。 可惜到了746年去长安应试,却落了榜。后来就只能靠“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混日子,用剩饭剩菜换来个小官当。755年安史之乱一爆发,潼关没守住,杜甫带着家人跑到鄜州躲乱,一个人跑去投奔肃宗,结果半路被叛军抓了回来。铁蹄踏烂了山河,也把他的少年梦给踩碎了。那一晚长安的杜鹃叫得像要流血似的,他的头发一下子全白了。 756年春天长安沦陷后,杜甫在小巷子里散步,满眼都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这一首诗光用一个“望”字,就把感情一层层铺开:望到春花溅泪、鸟鸣惊心;望到家书断了音信、头发白了好多根。景跟情互相照应,“感时花溅泪”这一句把天下人的愁苦都给写绝了。从那以后他的笔调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凌绝顶”的豪气,而是变得“恨别鸟惊心”一样深沉。 759年关内闹大饥荒,杜甫就辞职往西走,好不容易才到了成都。靠朋友帮忙在浣花溪边上盖了间茅草屋。下雨天听着雨滋润万物的声音,他高兴地吟起了《春夜喜雨》;在江边看着“黄四娘家花满蹊”,他感叹“千朵万朵压枝低”。这间草堂虽然小得可怜,却让他头一回有了个“家”的感觉。 谁能想到好景不长呢?761年秋风把屋顶都刮坏了,大雨哗哗下个不停,“床头屋漏无干处”。杜甫想到那些像他一样没房子住的穷苦人,忍不住喊出“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惊世之语。这一声呐喊直到现在听起来还是震耳欲聋。 到了763年冬天,忽然传来官军收复河南河北的好消息。杜甫听到这话后“初闻涕泪满衣裳”,连夜写了首《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他在诗里规划了回家的路线:巴峡—巫峡—襄阳—洛阳,“即从”这俩字把心里那股急着想回家的劲头写得清清楚楚。这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写得最畅快的一回。 可惜捷报过后战乱还没停。768年杜甫顺江东下登上岳阳楼看洞庭湖水的时候,“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那一片浩渺的烟波里倒映出他苍老多病又孤单的样子。虽然知道“亲朋无一字”,他还是忍不住朝北张望,想着“戎马关山北”。山河的辽阔和他身世的悲凉混在一起。 770年暮春时节杜甫流落到长沙。在落花纷飞的时候碰上了当年的老歌手李龟年,“落花时节又逢君”这七个字把乱世里人生聚散无常的滋味全写出来了。两位老人在残红里相认,就像两片飘着的叶子终于碰到了一起——这是盛唐最后的一点回音,也是杜甫晚年最美也最凄凉的结局。 这年冬天杜甫病死在湘江的小船里,享年五十八岁。他这一生颠沛流离,“乾坤万里眼为愁”,把自己的苦难和整个时代的血泪都揉进了诗里。后人把他的诗称作“诗史”,叫他“诗圣”。朱熹把他和屈原、陶渊明、李白、苏轼并列在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五位文人里——这份评价传了千年都在发光。 跟着杜甫走了这么一遭你会发现:他不是那种离我们很远的古人,而是一位永远在路上、为老百姓唱歌的朋友。他的诗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我们这一代人的心跳系在了一起。下次你再读到“国破山河在”或者“大庇天下寒士”的时候,请记住——那个瘦弱的老人曾在风雨飘摇的茅屋里跟你站在一起。希望他的声音能一直陪你走过人生的荆棘和泥泞;希望你翻开书的时候就能听见那个同行者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