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图的狂草像急着要奏乐似的热闹得很,小楷却像深夜里弹的曲子

张瑞图这个人,大字写得跟狂风暴雨似的,骨子里却透着股静谧劲儿。你看现在的书风,满大街的草书像是一夜之间落了的雨,到处飘着香味。但这香味散了就危险了——草书要是不成样子,就掉到世俗的泥坑里了。苏轼当年提醒后人说:“楷书好比站着,行书好比走着,草书好比跑着;站不稳、走不好,就急着跑,得自己看住脚下。”这话过了一千多年了,还在提醒咱们呢:速度得立在稳健的底子上。《古今法书苑》夸唐代张旭说:“他那股放纵劲儿古往今来没谁比得上,可写这篇序的小楷却精劲端正,那是自然而然的感觉。”书法这门手艺练到了头才能这样。张瑞图也是靠大草出名的,但很少有人知道,他53岁那年在北京碰到董其昌时,董其昌拍着他肩膀问:“你的小楷写得挺好,为什么没人找你写呢?”董其昌是明朝四大名家之一,把那份赞叹偷偷给了小楷,没给当时用来应酬的大字狂草。崇祯癸酉年(1633),64岁的张瑞图把王绩写给冯子华处士的那封信写成了一段安静的长歌。人老了字也老了,心里手都跟着通畅,那种格调就不一样了。他在刻帖里向往的境界就是:晋人写的楷书平淡深远,妙处其实不只是字写得好,那不是光靠学就能到的。王绩原作里说他河边上有祖上留下来的十几顷地……用上天的道儿,分地上的利,也就是种地种粮罢了!多养点鸡鸭鹅猪,再摘点黄精枸杞之类的药草,早晚给自己吃。床头放着几卷书,也就是老庄和易经。天气好的时候就念谢康乐的诗……看了这卷长文,好像看到一个隋末的老人在河边敞开衣服吹风,跟打鱼的人一起钓鱼直到天黑才回家;“心里高兴就快乐”,这正是张瑞图小楷里的呼吸节奏。张瑞图的狂草像急着要奏乐似的热闹得很,小楷却像深夜里弹的曲子。一个外放张扬一个内敛深沉;一个让人看见锋芒一个给自己守住底线。董其昌叹气说没人求他写小楷的时候,其实是在告诉我们:真的书家不会让速度把安静的气息给淹没掉。所以我们明白了——不管外面世界有多吵,总有人愿意在笔墨中间把那个“站”的底子立住;有了这份安静的站着劲儿,狂草也就有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