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的历史,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出长达195年的大戏,可真正掌握实权的时间,也就1150年那么短。从刘秀坐上皇帝宝座,到曹丕把东汉的江山抢走,这期间的皇权就像是被裙带关系和宦官给死死缠上的线,皇帝年纪越小,这线就被拉得越紧。刘秀活到63岁驾崩,他的儿子明帝、章帝还有和帝,没一个活过30岁的,“童工皇帝”成了那个年代的常见状态。 既然皇帝那么小,没办法自己拿主意,自然就由太后代为处理政务。皇帝要是早早就死了,新的一轮外戚势力又会跟着冒头。《后汉书》的作者范晔特意把这些皇后的事迹单独列出来写,“君临天下”的她们也就成了东汉历史上最显眼的标签。 我把这些皇后大致分成了四种类型,每一种都像是一段浓缩的政治故事。 第一种是“贤妻良母型”,代表人物就是阴丽华。刘秀当时先娶了她,后来又立郭圣通为皇后,这并不是因为感情深厚,而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郭圣通娘家有西汉皇室的血脉,河北那边的旧臣大多是她的部下,她还生下了长子刘强。阴丽华不但不嫉妒她,反倒主动把皇后的位子让了出来。等到建武十七年,郭圣通因为“妒忌不逊”被废掉之后,阴丽华才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凤位。更让人佩服的是,阴丽华的兄弟阴兴和阴识都本本分分、从不揽权,成了外戚里难得的清流例子。被废的郭家也懂得低调做人,两家一直和睦相处到了章帝时期。 第二种是“唠叨无能型”,典型就是马太后。明帝的养子刘炟当上了皇帝,马援的女儿也就成了皇太后。她一心想模仿阴太后那种谦卑待人的风格,结果却没起到什么作用。章帝想给舅舅封侯的时候,马太后就用“天旱不雨”当借口推辞,言辞激烈得就像现在的家长在催孩子好好学习一样。她拿西汉成帝封了五个侯爷后来天降黄雾作比喻,却忘了眼前的外戚子弟已经换了一代人:她管教的是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而不是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结果马太后去世还没满一年,马廖、马防、马光这些人就因为生活奢侈违反规定被打发回了封国。单凭嘴皮子说的大道理,在权力的争斗面前显得太脆弱了。 第三种是“狠毒残酷型”,邓绥就是这种类型。和帝去世后留下了个两岁的孩子殇帝当傀儡皇帝,邓绥趁机掌权。她先是杀了政敌蔡伦泄愤,接着废掉皇帝自己做了主心骨,把“母狼”的标签贴得牢牢的。邓氏一门前后有七个人被封为侯,把朝政把持了十多年。不过“盛极必衰”的规律最终还是找上了他们:到了灵帝时期,邓鸷因为生活太奢侈触犯法律被斩首;桓帝借着宦官的力量消灭了外戚势力,邓氏几乎断了香火。用狠毒手段换来的江山宝座最终还是被更狠的人给抢走了。 第四种是“胆识兼具型”,窦太后算是个中翘楚。和帝的皇后邓绥去世后,窦氏外戚先后拥立了冲帝、质帝和桓帝这三个小皇帝临朝听政差不多四十年的时间。窦太后当时面临着宗庙祭祀经常被破坏的危机:宦官、小黄门还有地方上的豪强们各怀鬼胎。她干脆把大将军的印绶挂在自己印绶的下面,“大将军窦氏”和“皇太后”合二为一直接把皇帝架空了。虽然窦氏一门行事霸道凶狠,但他们懂得利用宗庙危机来巩固自己“救火队长”的地位。 在乱世当中反而成了最稳定的那个“代理皇帝”。 回头看看东汉这十三个皇后和几十个外戚家族的兴衰起落,有三条规律反复出现: 首先是“打江山”的第一代通常最自律——阴氏和郭氏都出身于平民将帅之家,深知创业的不易; 但到了第二代开始就开始沉迷于财富和女色当中去了; 哪怕家训再严厉也挡不住人性的变化。 其次是皇帝年龄越小太后的权力就越大—— 小皇帝没办法独立裁决政务; 自然就离不开母后的扶持; 母后越俎代庖; 外戚也就顺势钻了空子进来。 最后是权势和寿命成反比—— 外戚集团的势力越大倒台就越快; 邓氏的七个侯爷; 还有窦氏将近四十年的专权; 最后都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被一网打尽。 给我们今天的启示有三点: 第一点是制度比道德更可靠—— 马太后那一套唠叨的口头禅救不了那些纨绔子弟; 到底能不能封侯全看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有用爵位、俸禄还有任期把权力关进笼子里才是长久之计。 第二点是家族教育需要“两代同步”—— 阴丽华能管好自己也能管好兄弟; 而马太后只能管住第三代的堂兄弟; 真正的好家风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 而是靠祖辈、父辈还有子弟三代人共同努力才能达成的。 第三点是历史周期率没办法完全打破—— 东汉用了一百五十年才明白“兴衰相随”的道理; 隋唐又重蹈覆辙走了一遍老路; 我们理解周期率并不是为了认命; 而是为了在低谷的时候提前刹车; 在高峰的时候主动减速。 东汉的皇后们用各自的命运写下了注脚: 裙带关系虽然能让人惊艳一阵子; 但扛不住整个王朝千秋万代的重量; 只有制度、自律还有跟上时代的节奏才能让“第二张面孔”不再左右王朝的生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