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在当代文化生态快速变化的背景下,越剧等传统戏曲面临观众结构调整、审美表达迭代和人才梯队接续等多重挑战:一方面,经典剧目需要以更具当代感染力的方式进入观众视野;另一方面,流派传承若停留在“模仿唱腔、复刻身段”,容易弱化人物塑造与戏剧表达的核心竞争力。
如何在守正基础上实现创新,成为剧种发展绕不开的课题。
原因—— 吕瑞英的艺术道路之所以具有样本意义,首先源于其扎实的科班训练与长期舞台磨砺。
她1932年出生于上海,幼年入行,在旧戏班艰苦环境中打下基本功;随后辗转上海及杭嘉湖一带演出,积累了对观众心理、舞台节奏和角色分寸的直观把握。
其后进入专业剧团,与范瑞娟、傅全香等前辈合作,拓展了表演视野。
新中国成立后,院团建设与剧目创新为她提供了更稳定的创作平台,她先后在华东越剧实验剧团、上海越剧院从事舞台实践,系统参与新编与改编剧目的探索。
更关键的是,她长期将袁雪芬等艺术大家的理念内化为创作方法,强调从人物关系与情感逻辑出发组织唱念做表,而非停留在技巧堆叠。
她曾多次表达对前辈“人物出发”准则的认同:学唱不求惟妙惟肖的复制,而要追问“为什么这样演”,在理解角色处境与戏剧结构的基础上,找到属于自己的表达路径。
这种方法论,为其形成个人风格奠定了根基。
影响—— 作为“越剧十姐妹”精神传承的后继者,吕瑞英在20世纪50至60年代的创作高峰期,集中塑造了类型多样、层次分明的人物形象,推动越剧从“会唱会做”向“以人物立戏”深化。
以《西厢记》的红娘为例,她通过对红娘与崔夫人、张生等人物关系的精细处理,强调节奏、张力与分寸感,使角色呈现出机敏鲜活的生活气,形成广为人知的“活红娘”舞台形象。
又如在《打金枝》中饰演君蕊公主,她突破“骄蛮”角色的单一色彩,将公主的贵气、任性与少女感并置呈现:既在唱腔中铺陈华贵气息,又在细节处理上引入生活化观察,使人物更具可亲可感的戏剧温度。
在唱腔与整体风格上,她逐步形成明丽清新、富有青春活力的“吕派”,在越剧传统抒情气质之外拓展了更为明快的表达维度。
其创作强调“专曲专用”、服务人物:唱腔不为展示技巧而存在,而是与角色性格、情境推进相互咬合。
这种思路,客观上丰富了越剧总体风格与表现手段,也为后来者提供了可参照的创新方向。
此外,吕瑞英还是越剧男女合演改革的重要推动者与践行者。
她参与主演《十一郎》《桃李梅》《傲蕾·一兰》等多部具有代表性的男女合演剧目。
男女合演带来的不只是演员配置变化,更对唱腔结构、对唱衔接、过门设置与舞台调度提出新的技术要求。
她在实践中围绕男女声区差异与对唱流畅度进行探索,提出了兼顾双方声区的唱腔处理思路,体现出从舞台问题出发、以系统方法解决创作难题的专业意识。
对策—— 从吕瑞英的艺术实践中,可以提炼出对当下越剧传承与发展的若干可操作路径: 一是以人物塑造统领技术训练。
对青年演员而言,唱腔、身段、念白必须回到剧情动机与人物关系上检验,避免将“像不像某位前辈”作为唯一标准,把“演人物”作为教学、排练与舞台评估的核心指标。
二是以新创与改编剧目带动流派创新。
院团可在尊重经典程式的基础上,增加面向当代观众的题材与表达,鼓励演员在角色类型、情绪谱系和舞台语汇上做探索,让流派在实践中生长,而非在概念中固化。
三是以制度化传承提升可持续性。
包括完善名家工作室、剧目复排机制、巡演与驻演体系,加强对经典角色的版本整理与教学转化,同时为青年演员提供稳定上升通道,让“有人演、演得好、演得久”成为常态。
四是以观众培育与传播创新扩大社会触达。
在保持戏曲审美格调的同时,优化导赏、讲解、进校园与公共文化服务供给,形成从认知到审美再到消费的完整链条,提升越剧在城市文化生活中的能见度与参与度。
前景—— 当前,上海持续推进城市文化建设与高质量公共文化供给,传统戏曲的价值愈发凸显:既是文化记忆的承载,也是审美教育的重要资源。
吕瑞英获颁“终身成就奖”,不仅是对个人艺术贡献的肯定,也折射出社会对传统戏曲守正创新的期待。
随着院团改革深化、演出市场复苏与青年力量成长,越剧有望在坚持中华美学精神的同时,形成更多兼具时代气质与艺术高度的新作品、新人物、新表达。
以“人物出发”的创作方法为抓手,越剧的传承将更具生命力,创新也将更有方向感。
从旧戏班童伶到新越剧奠基者,吕瑞英用一生诠释"守正不守旧"的艺术真谛。
在传统文化复兴的当下,这位九旬艺术家仍以"戏魂永存"的信念奔走传艺,其精神恰如她塑造的君蕊公主——既有传统的珠冠华服,更焕发着与时俱进的青春光彩。
这或许正是非遗活态传承的最佳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