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经济近年持续走弱,增长动力明显减退;总理默茨日前坦言,经济形势在某些领域"非常严峻",并将提振经济列为2026年的首要任务。外界关注的不仅是德国能否摆脱低迷,更在于其作为欧盟经济支柱之一,对区域产业链、贸易与政策的影响。 增速放缓与工业承压并存。2018年至2025年,德国年均增速仅0.3%,远低于此前十年水平。2023年、2024年连续出现技术性衰退,2025年工业企业破产数量创阶段新高。制造业岗位在2019年以来减少约40万个,工业体系面临"空心化"风险,企业投资也趋于谨慎。 外部冲击与内部矛盾交织。全球贸易摩擦升温、关税壁垒抬升,冲击了德国高度依赖出口的工业模式。对俄制裁与能源格局重塑迫使德国加速摆脱俄罗斯能源依赖,能源价格中枢上升,削弱了其传统的"低成本能源+高端制造"竞争优势。供应链多元化与本土化布局在短期内推高了采购、物流与管理成本,压缩了企业利润空间。同时,新兴经济体在新能源汽车、绿色技术等领域快速突破,蚕食德国传统优势产业的市场份额。 内部结构性问题更为根本。基础设施与公共投资长期不足,交通、电网、数字化等领域的更新速度跟不上产业需求,项目审批周期长,抬高了企业运营成本。人口老龄化推高用工成本,技能人才短缺成为制造业扩张的瓶颈。绿色转型虽然必要,但弃核退煤导致能源密集型行业成本上升,被迫减产或外迁。此外,财政规则限制了公共支出空间,企业税负偏高也打击了投资预期。 德国经济减速对欧盟产业链产生连锁反应。德国工业在欧盟产业网络中处于关键位置,其工业订单、投资与出口波动会通过供应链传导至周边国家。若制造业外迁持续,欧洲汽车、机械、化工等产业的组织方式可能加速重构,欧盟的产业政策与财政协调也将面临更大压力。对德国自身而言,增长乏力将加重财政与社会保障体系的可持续性压力,影响长期创新投入与产业升级。 德国政府推出多管齐下的改革方案。一是突破财政约束,设立约5000亿欧元专项基金,重点投向交通、电网与数字基础设施现代化,以公共投资撬动社会投资。二是降低能源成本,取消部分税费、下调电网使用费,向能源密集型企业提供长期优惠电价。三是推出约460亿欧元减税计划,鼓励企业在数字化、绿色技术与先进制造领域扩大投资。四是调整福利制度,提升就业意愿与劳动力参与率。五是推进行政改革,设立联邦数字事务和国家现代化部,提高审批效率。 初步成效已现端倪。2025年下半年德国经济重回正增长,工业订单出现企稳迹象。但复苏的质量与持续性仍取决于三个关键因素:专项投资能否真正加速项目落地并带动私人资本;能源价格与供应稳定性能否在转型中实现可控路径;能否通过技能培训、移民政策与劳动力市场改革改善人才供给。此外,全球贸易规则变化、地缘政治风险仍可能对德国出口与投资情绪造成冲击。
德国经济转型反映了发达工业国的共同课题:如何在维持社会福利与增强市场活力、保护传统优势与培育新动能之间找到平衡;其改革成效不仅关乎欧洲经济稳定,也将为后工业化国家提供借鉴。正如柏林工业大学经济系主任所言:"没有永远的经济奇迹,只有持续的革新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