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笑声里找到一块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华瞻和子恺给朱自清写信取笑,说吵闹也挺有意思,哪至于那么讨人嫌。圣陶问得更实际,“小学毕业去哪儿上学?”这些话扎得他心里很疼。后来他琢磨清楚了两件事: 先把一家人聚在一块儿过日子,再谈什么教育; 只要孩子不比我差就行,别硬逼着他变成另外一个谁。 关于职业和理想、以后走哪条路,全让孩子们自己去碰壁、去钻缝隙。做父母的活儿就是把梯子递给他们,而不是替他们把那座天桥搭好。 时代翻页比翻书还快,无论是读大学、进中专还是当蓝领去创业,谁也不敢打包票说肯定能成功。唯一能牢牢握住的底气是自己的胸怀和眼光。于是他给自己列了一张小小的规矩清单: 每天陪孩子看书十分钟,手上别再盯着手机看; 每周至少问一句:“今天有啥事儿让你高兴?” 每月必须主动低头认错一次——在孩子面前低个头不丢人,这是为了重新把方向校准好。 想起鲁迅先生当年大声喊着“救救孩子”,朱自清再也不敢耽搁了。这种救赎的时机可不能再错过了;现在立刻行动起来,就是最好的时光。 五个孩子的日子过得很热闹,笑声和吵闹声此起彼伏。朱自清在纸上写下了反省,也写下了答案: 我只希望照我这么想的那样去做,以后认认真真地当一回好父亲就行了。 愿所有当爹的——不管是正在被“蜗牛壳”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那位,还是刚觉得陪伴很重要的那种——都能在孩子的笑声里找到一块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三十多岁的朱自清在《儿女》里坦白:“五个孩子的爹”这几个字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命定”这两个字根本没法安慰他心里的恐惧。亲戚随口说了句“你得脱皮才行了”,他当场就背过气去:一个老婆加上五个娃,两副重担压在肩头,这日子该怎么走下去?他想起圣陶那句“蜗牛背了壳”,后背直冒冷汗——那可不是打比方,而是摆在眼前的铁证。 中年的危机说来就来。朱自清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把打孩子当成了教育方法,把大声呵斥当成了表达关爱。夜里闭上眼睛,孩子们挨打的哭声就像旧伤一样在疼。看到有岛武郎写的《与幼小者》那篇译文时,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原来蹲下来跟孩子平视着说话,才是父亲该有的样子。 去年老爷子来信就一句话:“我没耽误你,你也别耽误他才好。”这句平平常常的话像颗钉子钉进了他的心口。当年老爷子是怎么耐心等着自己长大的?现在自己倒好,全把不耐烦发泄给了孩子——人这心思真复杂啊,善恶之间也就隔着一层醒悟而已。 这五个小娃娃各有各的可爱: 阿毛才五个月大,把下巴一扯、做个鬼脸就咯咯笑个不停,笑起来像朵正在盛开的花。屋里待久了她就大声嚷嚷:“鸟儿要飞!”老婆笑话她是“溜达鸟”,一天不出去转一圈她就不乐意。 闰儿三岁了还是个“呆瓜”,说“好”总说成“小”,把搪瓷碗叫“一毛”。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把两手叠在背后一摇一摆地走,样子特别憨。大家都笑他,他也跟着笑——笑声像春天的风儿一样吹散了所有严厉的表情。 阿菜七岁就成了个“小话匣子”,饭桌就变成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聊同学、说父母、提兵匪、问张作霖和蒋介石……一口气问个没完没了。我和老婆常常被她问得晕头转向掉进了迷魂阵里去,可心里还是甘之如饴——这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是人世间最清澈的问号。 那位名叫少谷的朋友写信来取笑他:“吵闹声也很有意思啊,哪至于让人讨厌呢?”子恺在给华瞻写文章时满纸都是温柔的气息。圣陶更是问得实在:“小学毕业以后去哪所中学念书?”一封封信件像利箭一样射进了朱自清的心里。 朱自清给自己定了两条底线: 先把一家人团聚起来过日子; 只要求孩子别比自己差就成。 至于以后怎么选职业、怎么看世界、走哪条路——全都由孩子们自己去撞墙、去钻门缝。父母要做的活儿就是把梯子递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