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随着人口老龄化加速与慢性病、肿瘤等疾病负担上升,越来越多患者在生命末期面临疼痛、呼吸困难、营养障碍、失眠焦虑等复合问题。现实中,一些家庭仍将“积极抢救”视为唯一选项,导致患者反复转科、频繁插管与检查,身心负担加重;同时,社会对临终照护的认知不足,安宁疗护资源相对短缺、服务可及性不均衡,成为基层健康服务体系需要补齐的短板。 原因——一是观念层面存在误区,部分人将安宁疗护等同于“放弃治疗”,忽视其核心在于缓解痛苦、维护尊严、支持家庭决策。二是供给层面专业人才与规范体系仍需完善。安宁疗护强调医疗、护理、康复、心理、社会工作等多学科协作,对团队能力、沟通技巧与伦理决策提出更高要求。三是支付与服务衔接机制仍待理顺,医疗机构与社区、养老机构之间在转介、随访、居家照护等尚需更紧密的连续服务链条。 影响——在浙江医院医疗照护病房,一位癌症晚期患者“山茶”(化名)在春日晴天被医护人员与社工、志愿者陪同到户外晒太阳。她因疾病失声,却在手机上写下心愿与感谢,并向医护人员合十致意。类似的细节折射出安宁疗护的价值:它不以延长生命长度为唯一目标,而是在尊重患者意愿的前提下,尽可能减轻疼痛与不适,维护体面与情感连接,帮助患者与家属更平静地面对生命末程。对医疗体系而言,安宁疗护可减少不必要的侵入性操作与重复性检查,提升床位与资源使用效率;对家庭而言,规范的告知与支持能降低照护压力与决策焦虑,减少“带着遗憾告别”的情绪负担;对社会而言,有助于形成更理性、更人文的生死观与健康观。 对策——我国安宁疗护发展起步相对较晚,但制度建设不断推进。2017年有关部门发布《安宁疗护实践指南(试行)》,明确安宁疗护的内涵与基本路径。浙江的探索具有代表性:2018年浙江医院与杭州市西湖区中西医结合医院合作设立医疗照护病房,探索“病区医疗托管、门诊重点扶持”模式,构建以“医、康、护、养、疗”为核心的老年健康服务体系;2023年该病房被认定为首批浙江省“标准化安宁疗护病区”。在具体实践中,病房更强调“全人照护”:围绕身、心、社、灵四个层面提供服务,既重视疼痛与症状管理,也重视沟通、倾听、陪伴与哀伤辅导。护理团队将查房视为“看见与回应”的过程,既评估生理指标,也关注患者睡眠、情绪、家庭关系及未竟心愿;在治疗选择上,坚持“减轻痛苦为先”,减少非必要侵入性操作,不勉强拉长生命长度,也不轻易让生命缩短,以专业判断守住伦理边界。 前景——下一步,安宁疗护从“病区试点”走向“体系化供给”,仍需多方合力。一是完善标准与培训,推动医护、社工与志愿服务形成可复制的操作规范与考核体系,提升基层机构服务能力。二是打通连续照护链条,强化医院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养老机构的转介协作,发展居家安宁疗护与上门护理,让更多患者在熟悉环境中获得专业支持。三是加强科普与公共沟通,将“提前照护计划”等理念纳入健康教育,促进公众在疾病早期就能开展意愿表达与家庭沟通,减少末期决策的冲突与仓促。四是推动政策与支付机制协同,探索与长期护理保险、医疗保障政策的衔接,提升服务可及性与可持续性。
生命的终点不应是被忽视的开始。安宁疗护让医疗回归"以人为本"的本质:既不无谓延长痛苦,也不冷漠放弃希望;通过制度和专业支持,让患者获得舒适、尊严的临终关怀,既是医疗进步的体现,也是社会文明的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