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城镇化加速、人口流动频繁的背景下,一些乡村的“熟人社会”正在弱化:邻里互动变少,节庆仪式感变淡。春节本是情感回流的重要节点,但部分地方却出现“各过各的年”、人情往来趋于形式化、线上娱乐替代线下交往等现象,年味与归属感在一些人心中逐渐变薄。如何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重建乡村公共生活,让情感联结更稳定、更可持续,成为不少乡村面临的现实课题。 原因:清源寺村近年出现的一场“院坝聚会”,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36岁的张琪17岁离乡求学就业,曾在外地打拼,后来选择回到泸州发展。她把聚会办在老家院坝,并非为了热闹或展示,而是想回馈外出务工时期曾帮过自家的人,也找回童年记忆里的年节味道。为办好聚会,一家人提前筹备近一周,食材多来自自家饲养的猪羊鸡鸭和自种蔬菜,突出“家常、实在、共享”的乡土气息。尽管花费不小,她更在意的是让乡亲们获得简单、纯粹的快乐。更不容忽视的是,村民并未把聚会当作“占便宜”,而是主动帮工、带礼登门,用朴素的方式表达支持与尊重。家庭观念也在过程中发生变化:起初担心“花钱不值”的母亲,在亲身参与后体会到“如今不缺物质,更需要念想”,反而成为推动聚会的重要力量。 影响:这种以院坝为载体的邻里宴席,带来多重社会效应。其一,恢复面对面交往,增强信任与互助。席间长辈相互照应、邻里相互夹菜等细节,体现为熟人社会的温度与基本伦理,有助于减少隔阂、缓解小摩擦,增强村庄凝聚力。其二,激活乡村公共空间与节庆文化。院坝从家庭生活场域延展为半公共交流平台,儿时游戏与家常话题让春节从“消费型节日”更接近“情感型节日”,也增强青年返乡的文化认同。其三,形成可复制的“低门槛文明实践”。聚会不靠舞台化表演,也不以流量为目标,强调邻里共建共治共享,契合基层治理“以情促治”的路径,为乡风文明建设提供了更贴近生活的载体。其四,带动返乡人群与乡村发展的良性互动。返乡者往往具备组织与资源整合能力,若能把个人情感投入与公共利益对接,就可能成为乡村振兴中的“纽带型”力量。 对策:从经验看,重建乡村邻里温情既需要群众自发,也需要制度与公共服务的适度引导。基层可在以下上发力:一是支持村级公共空间建设与使用,完善院坝、文化广场等场所的基础设施,让群众“有地方聚”。二是倡导文明节俭办宴,突出“共享而不攀比”,引导村民把重点放在参与和交流上,避免人情负担反弹。三是鼓励以家庭为单元的互助行动与志愿服务,将节庆聚会与关爱老人、帮扶困难群体、邻里矛盾调解等结合,把“热闹”转化为可持续的公共价值。四是发挥返乡创业者、乡贤等群体的带动作用,通过村规民约、积分激励、文明实践活动等方式,形成“有人牵头、大家参与”的常态机制。五是提升农村公共服务供给,减少群众对“办席才能见面”的依赖,让更多日常性公共活动成为邻里互动的载体。 前景:随着乡村振兴战略加快,产业发展、公共服务改善与人才回流,将为乡村社会关系修复提供更扎实的基础。从清源寺村的实践看,乡情并未消散,只是需要合适的场景与契机重新被唤起。未来,类似“年猪汤”“坝坝宴”的邻里活动若能遵循自愿、节俭、互助原则,并与基层治理、文明实践结合,有望从个体行为逐步沉淀为社区习惯,成为乡村社会保持活力的重要支点。同时也应看到,活动要可持续,需要避免过度商业化与过度组织化,保留朴素本色,群众才会真正愿意参与、乐于传承。
当城市生活日益原子化,张琪的坝坝宴像一泓清泉,映照出人们对共同体生活的深层向往;这种由个体发起、群体响应的自发行动,不仅弥合了城乡变迁带来的情感裂隙,也提醒我们:乡村振兴不只需要资金与项目,更需要日常生活里细水长流的文化滋养。在被程式化的节日热闹之外,真正的年味,或许就藏在院落里升腾的炊烟与不设防的笑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