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因为老友一句无心的提醒,李孟渊可能到现在都还意识不到自己犯了个大错。2022年4月,他在100厘米宽、50厘米长的绢本上刚落笔《眉寿》,还特意用青绿技法渲染了山石花鸟,古意盎然。画好后大伙儿围上来品评,有人眼尖地问:“你不是写过《千字文》吗?那里面怎么不见怀素的影子?”这一问把李孟渊问住了,他这才发现自己最爱练的狂草体,居然在长达八卷的行草隶篆里被彻底忽略了。 这事儿得从六十多年前说起。1973年,吕魁渠老师把19岁的李孟渊领进书法门,一上来就下了死命令:“先学怀素。”那时候还没真迹可摹,老师让他随身带小本,但凡看见好字就用钢笔双钩描下来。到了1974年,毛泽东送给日本外相大平正方的《怀素自叙帖》影印本漂洋过海传到了国内;第二年,洛阳新出了珂罗版印刷品。他赶紧捧回家里临摹,先把透明纸蒙在帖子上,一行行地比对差异,先是单字,接着是三个字,直到最后整页都丝毫不差。 为了练好这份字,他临了不知道多少纸,稿子堆了三大抽屉。后来这些笔记收入《学书偶得》,里面夹着的都是用破纸、竹片做成的纸筋墨渍。反复对照了无数次后,李孟渊写下了自己的心得:“怀素草书看着像波涛汹涌,其实心里静得像水一样。”他说要想驾驭狂草这水似的笔法,非得用一颗参禅的心去控制笔杆才行。 后来朋友见他练得太苦又让他写《千字文》。这一回他铺好绢、备足墨、拿起笔就写了整整十三小时。他说这字有四大难:一是写法不能出错,二是结体不能和古人一个样,三是全篇要有起伏节奏,四是要有足够的耐心坚持到底。“算起来草书《千字文》我都写了不下十遍了,”他苦笑,“就像鱼儿喝水一样,冷暖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这位生于1955年的李孟渊是洛阳新安人,曾在新安县图书馆当馆长、县美协主席,也当过市书协创作副主任。他参加过中国书法家协会的首届新人展、第六届中青展还有第六九届全国展;还出过《学书偶得》和《书法二十四品》这类书;书画作品也被送到马来西亚、泰国、法国去展览过。面对这些成绩,他总是淡淡地说:“写字画画就像长跑,真正的终点永远在下一段路。”所以才有了那次被追问的“怀素”风波,也有了他在十六年里磨成的一卷狂草《千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