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义马

其实是跟这个义马早上走了一趟,本来是打算4点半爬起来好好看书的,结果《宋史》翻了几页就觉得脑子不够用,干脆把电瓶车推出来,给自己找点吃的压压惊。说起来那碗馄饨我其实早就惦记了好久,今天终于把人给哄起床了,觉得还是“馄饨起信”比那些高深的道理靠谱多了。 丁家桥这边太阳一出来就把整个村子都染红了,我骑着车从塘河旁边路过的时候刚好碰到一个骑三轮的老头在盯着我看,我也停下来回看了他一眼,顺便又瞅了瞅天上的云彩。车子里电挺足的,脑子里却是空空荡荡的,跟等着包馅的馄饨皮似的。 接着就往北走到了关王桥那边。之前听别人说这是大麻地界最北边的一个点,过了这儿就算是进义马乡境了。往西一看是陶渊明说的那种田园风光,往东瞅一眼又觉得像是《诗经》里写的那种沼泽水边。太阳晒在草丛里看着特别暖,风一吹也软绵绵的,像是一句押韵的诗。我顺手点了根烟,顺便把这风景也给点燃了。 过了永升桥再往西骑就是义马街了。那会儿车子显示一共跑了9.4公里,如果是我走路的话这点体力估计就只能留着第二天再吃了。花六块钱买了一碗馄饨,居然吃出了“社会主义优越性”——原来资本家也没啥毛病——这馄饨里也藏着意识形态呢!老板是一对老夫妇做得朴素得很,生意好得要排队等。旁边柜子上摆着的馄饨像待嫁的姑娘一样好看。我当时心里直犯嘀咕:是坐着吃还是打包带走?懒得动就干脆坐下——从今天开始我算是正式步入老年了! 开吃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样子真好看。第一口下去就是小时候那种感觉——量多料足。剩下七个感觉不太吉利(广东话:有点不吉祥),我又咬了一个凑成六个(广东话:六六大顺)。桐乡辣酱、筷筒、醋还有红茶全都摆在桌上,全是老底子的味道。 吃饱了往回走的时候阳光已经特别亮堂了。虽然这块地方以前被合并过但一点看不出衰败的样子。往西走过长生桥拐进一条小路里看见一块牌子写着“屈家里遗址”。背面介绍得挺认真:良渚文化、马桥文化……东到长生桥栅里浜……南到长宁桥小河浜……西到晒头浜……北到义马公路。地理书上的说法真准。 遗址旁边的池塘里长满了青草香味扑鼻而来。往南几十米长宁桥那里特别安静。我摔了一跤——还好车子没事人也没事——正好有个老头骑着三轮车路过停下来问我:“人有事体伐?”(上海话:人有没有受伤?)一句“要用心格”(上海话:要小心点)把江南那种软糯的劲儿全刻进骨头里了。 擦擦手往东面看一眼看见了一座古桥。这古桥自有一股味道——就像是一位沉默的老先生等着你跟他说早安呢。拍张照片留个纪念顺便吸吸古气养养神。 桥北边有个庙叫“墓下庙”。我问旁边念佛的老太太庙名的来历她说这是裴蒋两大明王的地盘还补充说以前叫蒙夏庙跟马鸣庙是一样的说法(蒙夏、马鸣是宋元时期的地名)。我突然想起“义马”这两个字也有人写作“二墓”莫非是古时候这里有东西两个古墓?大胆假设一下:“义马”的本名其实就是以这个土地庙为准——“墓下”其实就是“二墓”。至于后来的东义马、西义马那是后世行政划分的结果啦。 回眼看着长宁桥桥额上的字已经被凿空了很可惜但“义马饭店”四个字写在老屋檐底下倒是挺好看的。我使劲盯着文保牌子看——上面只写了“清代”却不见“咸丰”的残字既然刻字还在干嘛不直接写成“咸丰年间”?比笼统的“清代”更贴近真实吧? 小小的争执结束后继续盯着桥、树、瓦和远处的薄雾看——天地间静得像一句没写完的诗一样。 从墓下庙往东走漾里太阳正红着呢一个人、一辆电瓶车开在风轻云淡的地方这次义马晨行就算结束了胃里还留着馄饨的余温——原来所谓的文化和风景不过是有人早起做饭、有人等饭吃、有人把千年的时间煮成一碗汤而已而你恰好路过接住了那一口热气腾腾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