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一回,戴公、许穆他们把我召集起来,说要给卫国复国做点事。我们许国这边有个叫贝母的姑娘,她就是写《载驰》的那个许穆夫人。这诗里最触动我的,是她一听说卫国亡国、戴公去世的消息,就心急火燎地带着马奔过去。“载驰载驱”,这短短六字,把她策马狂奔的样子画活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自己的小日子,而是国家没了该怎么办。好不容易赶到漕邑,想给哥哥的遗属送个丧,顺便再看一眼那片故土。可谁想到半路上杀出个许国大夫,硬是把路给拦断了。 这一段就是全诗情绪的大爆发点。一边是“大夫跋涉,我心则忧”,一边是“既不我嘉,不能旋反”,明摆着是要赶她回去当客人,或者直接把她当成叛臣处理。左右都是绝路,她也不生气了,直接开骂:“视尔不臧,我思不閟。”你们不让我去,我偏去!这寥寥八句,把亡国女子那股子倔强写绝了。 到了后面第三段节奏慢下来了。她也不再骂人了,而是“陟彼阿丘,言采其蝱”,爬上高坡去摘贝母。贝母要入药得有耐心,就像她想救国有心计一样。可许国人觉得她是疯癫了,“众穉且狂”。她只能把心思寄托在草木上,让风替她说话。这比直骂还难受——原来柔弱的人也能生出刚强的劲头。 第四章把镜头拉到了田野里。“我行其野,芃芃其麦”,麦浪那么好,可她哪有心情看?她想着要“控于大邦”,去求齐国帮忙,结果发现靠山没了,“谁因谁极”。这四句写景四句抒情,麦子长得好与她心里乱得很在一块儿震动。 最后一章她把委屈咽下去:“大夫君子,无我有尤。”表面上客气得很,实际上就是在反问:“你们再拦我就是真的坏蛋。”最后一句“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像榔头一样砸下来——你们想那么多没用,我自己跑一趟比啥都强! 这首诗为啥叫“爱国诗篇第一声”?就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命跟国家的命绑一块儿了:卫国亡了她的心也碎了;路断了她的筋也断了。魏源说她和《泉水》《竹竿》是一路货色,把“女子善怀”变成了“亦各有行”。她成了世界上第一个女爱国诗人——这诗里的悲伤和雄心壮志啊,至今还在每颗滚烫的心里接着“载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