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学者郭相颖:半世纪坚守大足石刻 从"门外汉"到"活字典"

问题:如何在资源有限条件下守住文化遗产“家底”,并实现从地方保护到国际传播的跨越,是许多文物点长期面临的现实课题;大足石刻作为巴蜀地区石窟艺术的重要代表,造像数量多、分布广、时代跨度大——既需要长期看护、系统建档——也需要研究阐释与公众传播相衔接,才能在保护前提下实现合理利用。 原因:回溯上世纪70年代,大足北山等石刻区域尚未系统开发,交通不便、生活条件艰苦,专业设备与人才相对不足,遗产信息的记录方式相对原始。另外,全国文物保护工作逐步走向规范化,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需要建立包括文字与图像在内的档案资料,客观上要求基层保护力量迅速补齐“记录与研究”短板。在这样的背景下,郭相颖从基层教师岗位调往北山驻守,既是基层文物保护力量调配的现实选择,也折射出当时文物保护“人手紧、条件缺、任务重”的普遍状况。 影响:在北山驻守的十年间,郭相颖完成了从兴趣爱好到专业研究的转变。他以自学为起点,结合与外地学者的交流,逐步建立对石窟造像与对应的文化的系统认知。面对缺少摄影器材、测绘力量不足等难题,他以手工测量与绘制的方式补齐图像资料短板:白天在造像前测量取样、反复核算比例,夜间在煤油灯下誊绘整理,历时两年多绘制形成长卷式图像资料,涵盖北山、宝顶山等上万尊造像信息。这类“从无到有”的基础性记录,为后续研究、修缮与展示提供了可核查、可追溯的依据,也为地方文物档案建设积累了方法经验。 在地方治理层面,郭相颖在县政府工作期间组织参与文物普查,推动文物资源“摸清家底”。普查前当地文物保护单位数量较少,普查后保护单位数量明显增加,文物分布与保存状况更为清晰,为后续分级保护、项目立项与资金争取奠定了基础。这个阶段的工作表明,文物保护并非单点看护,而是需要以普查、登记、评估为支撑的系统工程。 在传播层面,针对“让大足石刻走向世界”目标,他通过撰写文章、组织展览、开展讲解等方式,提升大足石刻的社会认知度与学术可见度。此后他回到文物机构,推动组建大足石刻艺术博物馆(今大足石刻研究院前身),将保护、研究、宣传相对分散的工作纳入更稳定的机构化轨道。其间,大足石刻被纳入世界文化遗产申报预备清单等工作信号逐渐明确,地方层面的资料准备、价值阐释与公众动员显得尤为关键。郭相颖长期参与接待讲解与对外交流,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价值传播与共识形成。 对策:从郭相颖的实践可以看到,破解文物保护难题需要多维发力。第一,夯实基础档案与监测体系。对石刻类不可移动文物而言,信息采集、图像记录、病害标注、定期复核是保护工作的底座,应以标准化、数字化手段持续迭代,提升可比性与可追溯性。第二,完善专业队伍与协作机制。基层看护力量需要与高校、科研机构、文博单位形成稳定协作,推动考古研究、材料科学、环境监测与展示传播协同开展。第三,坚持保护优先、合理利用。石刻类遗产对微环境变化敏感,旅游开放、灯光设置、游客密度等都可能影响保存状态,应在科学评估基础上实施分区管理、限流预约与动态监测,避免“过度利用”挤压保护空间。第四,强化阐释传播能力。让文物“活起来”离不开严谨的学术支撑与大众化表达,应通过展览、出版、教育课程与国际交流,将遗产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与时代意义转化为公众可理解、可参与的文化体验。 前景:当前,文化遗产保护正在从“抢救性保护”向“预防性保护”与“系统性保护”转变,从“单一修缮”向“研究—保护—展示—传播”全链条治理升级。大足石刻的持续保护,需要在数字化采集、病害机理研究、材料与工艺修复、环境风险控制等不断加强技术投入,同时以更高水平的国际交流合作提升研究深度与传播广度。以郭相颖为代表的基层守护者经验表明,文化遗产保护既需要宏观制度设计,也离不开长期主义的专业坚守与细致入微的日常工作。

文物保护从来不是一时之功,而是一代接一代的长期事业;郭相颖的经历折射出我国文博工作者在艰苦条件下以责任与专业守护文化根脉的精神,也启示我们:让世界遗产真正“活”起来,关键在于把敬畏之心落实到制度、技术与人才之中,在保护优先的底线上实现更高质量的传承与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