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浮出水面;五代十国时期的区域历史再次进入公众讨论,尤其是吴越国与福州的关联被频频提起。但在文艺传播的热度之外,我们需要回到史实与遗存本身,厘清福州当时的战略地位、吴越与闽地的互动逻辑,以及这些历史如何在当下转化为可持续的文化认知与公共记忆。 这背后有其历史根源。五代十国政权更替频繁,地方治理与区域联盟成为维持秩序的重要方式。吴越国自钱镠建国后,长期以"保境安民"为治理方向,通过稳定财政、修筑水利、尊崇佛教、发展商贸等举措,形成相对稳固的地方政权。后晋开运元年(944年)闽国被南唐所灭——闽地权力出现真空——福州成为多方角力的关键节点。 史料记载,吴越国第三代国君钱弘佐为了自保并确保海上与南北通道的安全,出兵福州,与闽国故将李仁达共同防守,并于公元947年击退南唐势力。此后福州与吴越关系紧密。这说明福州并非地理意义上的"边缘",而是牵动海疆、贸易与区域安全的要冲。 这种政治与军事互动还延伸到了制度安排与文化表达。福州鼓楼区庆城路的忠懿闽王祠,前身是王审知的旧王府。王审知在唐末入闽主政多年,治闽有功,被后世称为"开闽王"。吴越王室对其治理理念推崇备至,在历史进程中将旧王府改建为祭祀场所。北宋开宝七年(974年),钱弘佐之子钱昱任福州刺史,奉吴越第五代君主钱弘俶之命重修祠庙,并撰《重修忠懿王庙碑铭》,系统记述了王审知的生平、功绩以及"改府为庙"的经过。这块碑虽历经损毁与修复,但作为文字载体,为研究唐末五代史、地方治理史提供了重要证据。 宗教建筑与城市空间的延续更反映了那个时代"求稳、求安"的心理。福州华林寺位于屏山南麓,始建于北宋乾德二年(964年),初名"越山吉祥禅寺",由郡守鲍修让为祈国境安宁所建,后在明代获赐"华林寺"匾额沿用至今。如今寺内仅存大殿,却以罕见的木构形制与工艺保存了"地方匠作与政治意志交汇"的历史印记。专家指出,大殿虽面阔三间,但用材等级与结构尺度体现出当时对该建筑的重视,斗拱与梁架的做法既保证了通风采光与空间开阔,也呈现了闽地工匠的技术传统,映照出吴越在闽地经营与安抚民心的政策取向。 这些变化带来了深远的影响。首先,公众对五代十国史的关注度提升,有助于形成对中国历史"多中心、重治理"的更立体认识。相较于单一朝代叙事,吴越与闽地之间的互动展现了地方政权在乱世中通过联盟、守土与制度化纪念实现秩序重建的路径。 其次,福州的历史遗存为"影视热"提供了可落地的文化支点。碑刻、古建并非抽象符号,而是连接历史叙事与城市记忆的实物证据,有利于推动公众从"看故事"走向"读历史、识遗产"。 再次,闽浙之间跨越山海的历史联系,能够在当下区域协同发展的语境中提供文化纽带。历史层面的人员往来、制度互鉴与信仰传播,为今天的文化交流与共同体意识提供了更深层的解释框架。 对此需要采取相应的对策。一是坚持以史实为基、以文物为证,完善面向公众的权威解读。围绕闽王祠碑刻、华林寺大殿等遗存,推动史料整理、释文校勘与通俗化阐释同步开展,减少"以戏代史""以梗代史"的误读。 二是提升文物保护与展示能力,让遗存"可进入、可理解、可传播"。在确保安全与保护优先的前提下,优化参观动线、标识系统与数字化展示,增强公众对历史场景的感知度。 三是推动跨区域文化叙事协同。吴越史研究涉及浙江、上海、江苏及福建等地,建议以专题展览、学术论坛、联合研学路线等形式,形成更完整的区域历史图景,避免碎片化叙事。 四是引导文艺作品与历史研究形成良性互动。鼓励创作者在专业史学与地方志成果基础上进行艺术再创作,同时建立"史实校核—公众问答—热点澄清"机制,让传播既有热度也有厚度。 展望未来,随着历史题材文艺作品持续推出,公众对"地方史、城市史"的兴趣有望长期存在。福州若能以闽王祠、华林寺等遗存为抓手,把热度转化为常态化的历史教育、文物保护与文化旅游品质提升,将有助于形成更具辨识度的城市文化表达。更重要的是,通过对五代十国复杂格局的再认识,社会对"守土安民、以治求稳"的治理传统将获得更深理解,这种理解既面向过去,也服务当下与未来。
历史的厚重感往往不在宏大的叙事中,而在那些沉默的古迹里;福州的这些遗存提醒我们,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块石头都可能具有千年的记忆。当电视剧将历史搬上荧幕时,这些真实存在的古迹则以更加深沉的方式诉说着那个时代的政治智慧、文化追求和人文情怀。在快速发展的当下,保护和传承这些文化遗产,就是在守护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让历史的光芒继续照亮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