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家聊聊顾恺之怎么画曹植的故事，就是那段著名的“洛水邂逅”，到今天被称为千古绝唱。这幅画真正的原版早就没了，现在我们只能看四个宋代的摹本。故宫博物院有两个，辽宁博物馆有一个，还有一个在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这四卷画里的人物模样都挺像，但环境有的很繁杂有的很简洁，就像是两部同一时间播放的无声电影，各自有各自的光影感觉。 顾恺之很聪明地把全卷分成三段，就像三幕没有声音的舞台剧。这三段依次是“相遇”、“相恋”还有“离别”，每一段都有结尾还能让人回味。人物排列得紧一点或松一点跟着情节变化，山水却一直保持着那种有呼吸的感觉。 第一幕讲的是曹植在树林里散步时看见河上美人的那一眼。诗里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顾恺之用“游龙”一样的衣服线条还有“惊鸿”那样的瞬间定格，把曹植的话直接变成了视觉上的心跳。 后来《红楼梦》的警幻仙子、《天龙八部》的神仙姐姐、甄嬛传里的惊鸿舞，灵感其实都藏在这第一眼看里。初唐敦煌莫高窟220窟里的帝王出行图还有阎立本画的历代帝王图里晋武帝司马炎的帽子也都在模仿这个“太阳出山”的仪仗气场。 第二幕讲的是第二次见面时曹植给了洛神一个玉佩（“赠之以琼琚”），洛神回赠美玉定下终身。大家一起跳舞庆祝的时候顾恺之让洛神换了身衣服，“女为悦己者容”的那种心情在画上看得很清楚。 两人最近的时候离得很近；洛神回头看他他就盯着看，那种“含情脉脉”的感觉被定格了上千年。 热闹的时刻风神屏翳闭嘴收风了、水神伏羲在打鼓平浪、女娲也在唱歌——周围越热闹反而越衬托出两个人的孤单。 第三幕是说两人因为身份不同不得不分开了。两个摹本同样的场景但泪点不一样：一个是洛神低头不说话一个是曹植没什么表情最震撼的是那辆六龙云车飞走的镜头——洛神回头看很惆怅；曹植急着坐船追浪花翻腾得像他心里的呐喊。 有意思的是洛神手里的扇子最后到了曹植手里。“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就是用那根扇柄轻轻点明的。 船追不上云车了曹植回营地蜡烛点了一整夜——“蜡烛摇曳”成了他最后一点倔强。天亮他坐车走了还是忍不住回头像是想把背影拉成一条追不上的长线。 背后的历史故事回到三国时期：上蔡县令甄逸的女儿甄宓先嫁给了袁绍的儿子袁熙。官渡之战后她被曹操得到了曹植和甄氏在邺城铜雀台相遇互相喜欢上了；但他哥哥曹丕先动心了。曹操就把甄氏嫁给了曹丕——这段暗恋被权力给翻篇了。 229年曹丕当了皇帝甄氏被郭氏陷害赐死了。曹丕把金缕玉带枕送给曹植曹植看到东西想起人心里特别难过就写下了《洛神赋》。所以画上的离别不光是艺术表现也是“此情可待成追忆”的真实余烬。 七步成诗的曹植输掉的不光是爱情还有对江山的野心所以《洛神赋》的悲伤一半是爱情没成功一半是事业难达成——顾恺之把这两种遗憾都画进了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