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回到老家蓝田县峒峪的老屋，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是三十年过去。深夜闲聊时，我和弟弟说起第二天要去渭南市，这话一出口，仿佛把三十年间那些尘封的味觉记忆和光影又都给点燃了。我们小时候曾长期住在这座老房子里，它建于1985年，在当时的蓝田县已经算得上豪宅了，青砖砌到顶，窗户棂子上雕着花，院子里还铺着青石。我父亲当时带着家人在渭南市汽车站开饭店，我虽然在老家上学，但一到节假日就去渭南住。上初三那年父亲把我接到渭南上学后，老家只剩下奶奶一个人了，每到过节我又从渭南坐班车回去陪她。 当年从渭南回一趟老家可是件大事。班车每天早晨九点从渭南市汽车站发车到厚镇，下午两点再原路返回。有一回我一早坐拉羊奶的拖拉机到厚镇赶车去渭南，来得太早找不到地方待着就在商店门前台阶上坐着。刚开始还精神得很，后来困得不行睡着了。等我醒来一看班车早就走了急得我直哭。幸亏遇到邻居长民哥路过看到我哭鼻子，把我给带了回去。第二天我再去车站坐车，不知道是运气太差还是老天爷跟我开玩笑。我在街道上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来回走了好多趟。直到下午两点才终于坐上了去渭南的班车。 从厚镇到渭南虽说有公路其实不过是一条不到十米宽的土路坑坑洼洼的沿着塬上盘旋着往上爬。这段路一共要翻三道塬每个塬都非常陡两边不是庄稼地就是几百米深的山沟。那天两点发车等到晚上十一点才到渭南。中间车子坏在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司机气得骂骂咧咧但也没办法光膀子把上衣铺在车底下钻进去咣当咣当地修了半天也没修好最后只能叫人派别的车来接乘客。 新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大家刚上车车子就猛地冲了出去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开始爬坡摇晃得厉害感觉随时都要溜进沟里乘客们吓得死死抓住扶手大气不敢出司机咬牙切齿双手使劲转动方向盘过了阳郭街道后车子猛转一个弯朝塬下盘旋而下车里的人一会儿往左挤一会儿又往右挤车轮紧贴着路边大家都把眼睛闭上悬着一颗心在半空。 这趟旅程真是艰难又刺激三十年后我开着自己的车重走这条路时感慨万千过去的点点滴滴全都涌上心头现在的路是全新的双向四车道柏油马路宽阔又平坦导航显示从厚镇到渭南只要半小时车子就像在雪地上滑行一样初秋的微风中柳叶垂着像少女的秀发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地上带来温暖和光明以前的庄稼地变成了绿化树秋日的景色依然像春天一样满眼绿色枫树红栾树黄黄冬青绿绿一片铺开闫村村民新修的大门前秋天的芦苇已经开花了清柔松软一株株一簇簇一片片白茫茫地在风中飞舞像羽毛像飞絮又像淑女般素净飘逸父亲看到窗外对我说现在的日子好了农民也会享受了就连河边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芦苇也被移植到花坛里成了一道风景父亲叮嘱我专心开车小车奔驰在窗外视线所及之处我看到了一抹恬淡拥着一怀秋色织出一幅繁花似锦的图景在滚滚岁月的车轮上书写着流年的秀美山川品味着现代时光中最美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