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这天,我一个人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味。那时候,天刚蒙蒙亮,妈妈就把我给叫起来了。还是老样子,六点多的山上全是雾气,还带着点冷。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响,香火的味道混着米饭香一起钻进我的鼻子。拜完小年,我把昨晚上就准备好的干粮塞进包里,跟着叔叔就出发了。我脚步比大年三十晚上还轻,心里头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今天我一定要找到桃枭。 在外的人可能要问:桃枭到底是个啥?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老家话里的一个暗语吧。它有点像桃子,但比桃子更野;有点像鸟儿,但又比鸟儿难找多了。去年我去扑了个空,今年又去约好了,就是想亲自试试那句“初二摘桃枭,一年事事桃”的老话对不对。 我们好不容易爬到山顶山脊上一看,有三棵野生桃树长在峭壁边上,像是三把大伞撑开在那里。太阳出来了,照得每一片叶子都亮堂堂的。那两棵大树上各挂着六七个桃枭。我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果子上的小把儿,一下子掉下来三个。我心疼得不行,索性不去摘了。我眼睛一直盯着剩下那棵小桃树上孤零零挂着的那一枚果子。 最后我连树枝带树叶总共只摘下来十几个——都是带着露水的、颜色跟凝固的油脂一样的宝贝。地上散落了一大片剩下的果子,颜色没那么鲜亮了,皮皱皱巴巴的。我犹豫半天还是蹲下来把这些“备胎”都捡起来了。叔叔在旁边笑着说:“山上没别的树了,你急啥?”我当时也没什么好回答的话了。 最奇怪的是那枚挂在小树枝上的桃枭。摘下来我把它握在手里,一股特别淡的蜜桃香味就顺着我的手纹往上窜。那感觉就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我和山风悄悄连在了一起。我把果子和手掌都凑到叔叔鼻子底下让他闻闻,他皱了皱眉头说:“什么味儿啊?风里没桃香味啊。” 回到家以后妈妈、婶婶还有堂弟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凑过来闻了闻,也都说没闻到什么味道。晚上天黑了以后,我把那个像是在呼吸的桃枭放在窗台上的小碟子里就去睡觉了。关灯之后屋里黑乎乎的,但好像还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飘出来了。我屏住呼吸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可还是没找到那股香味。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碟子里的果子已经皱成一团了香味却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也许所谓的桃香味根本就是我和山风之间的一场幻觉吧? 返程的时候我把那十几个最好的果子埋在了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希望明年春天它们能长出新的树枝来。至于那股香味到底存不存在我就不再问了——答案本来就不重要吧:只要正月初二那天我曾经在山风里和一只野桃子对视过,那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