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义州开往平壤的火车上，郑美香轻声提醒了一句，“给我们拍照片的时候，记得先打个招呼。”这话听上去很随意，像个小提醒。大家没怎么当回事，有个人还嘀咕道，“拍个照都得问别人嘛？这也太讲究了。” 谁也没想到，到了第三天在大同江边，林大姐举着手机对着一个卖玉米的老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直接就对着人家的脸照。”老人一下就愣住了，“根本没打招呼。”老太太抬起头的那一刻，立刻低下头去，“用手捂住脸。”整个人缩成一团，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郑美香赶紧跑过去，“蹲在她身边跟她讲了几句话。”老太太红着眼睛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郑美香回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把林大姐拉到一边低声说话。”林大姐当时的表情怪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晚上回到酒店，我实在忍不住问郑美香那天到底跟老妇人说了啥。沉默了好久之后，郑美香才回答了一句让我整夜睡不着的话，“她求我千万别举报你们。” 她说在朝鲜普通人不能随便被外国人拍照。“一旦照片泄露或者被举报，那个被拍的人就会被叫去调查。”老太太怕我们把照片发到网上，“更怕有人知道这件事去举报她。”她害怕给自己的儿子惹上麻烦，“只是个卖玉米的，不想惹事。” 林大姐就是没打招呼，“她不是生气。”郑美香声音都开始发抖了，“她是害怕。一张照片就毁了她全家。” 那个卖玉米的阿姨家有个上中学的儿子。“如果她被叫去调查，儿子在学校也会受影响。”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画面还挺心酸的。“那个老妇人缩成一团的样子。”还有她挤出的那个笑，“还有她说没事时发抖的声音。” 原来那些游客只是为了好看拍了张照就走了，“甚至连一声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 而她们这些当地人还得收拾留下的烂摊子。“都要自己一个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