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欧洲制造”的呼声越来越高，但单纯靠设置贸易壁垒和采购限制来保护产业，恐怕收效甚微。欧盟委员会副主席斯特凡纳·塞茹尔内拉了1100多位企业领袖站队，控诉若不强力干预，欧洲就要沦为别人的角斗场。这种政治动员力度很大，但“欧洲制造”到底是什么，其实还是个大问号。除了要给中国低价货设置障碍，也是为了回应美国《通胀削减法案》搞出来的产业外流焦虑，塞茹尔内问得直白：中国有“中国制造”，美国有“购买美国货”，欧洲为什么不能这么干？ 实际上，欧盟内部对这事压根没达成一致。法国恨不得马上把“欧洲优先”刻进公共采购和补贴规则里，好重新抓工业基础；可瑞典、捷克等国担心这会推高成本、吓跑投资，甚至毁掉单一市场的原则。产业界也分成了两派，特别是汽车行业非常谨慎。福特欧洲的负责人说要给英国、土耳其这些供应链伙伴留活路；梅赛德斯-奔驰的管理层更是急了，说过分本地化会让供应链断掉、通胀加重，最终反而把欧洲企业在全球的地盘给压缩了。 更让人头疼的是，欧洲现在日子不好过，不全是外头人抢生意惹的祸。欧洲央行前任行长马里奥·德拉吉负责的竞争力报告说得很明白：在人均GDP增速、创新转化和培育龙头企业这些方面，欧洲已经被美国和中国甩开了。这套报告提出一年多了，从协调立法到花钱落地，基本还是纸上谈兵，很难把结构性的短板补上来。 就拿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车这些新赛道来说，欧洲基本没啥存在感。背后有好几个深层原因：一是人口老了干活的人少了；二是虽然标准高但监管太多管太死；三是光喊“去碳化”没干活成了“无增长议程”，搞得制造业都想跑路；四是资本市场太碎风险资本太少。这些问题光是靠封锁国门是解决不了的。 所以要是“欧洲制造”最后成了一道高高的墙，“欧洲制造”恐怕也就废了。短期内可能让部分人好受点，但时间一长肯定会破坏市场机制、抑制创新动力。来自内部的警告也挺有道理的。欧洲议会国际贸易委员会主席贝恩德·朗格就说过：不能拿经济安全当借口搞保护主义，不如多找几个可靠伙伴来分散风险。 反观德国那些领先的企业根本不怕竞争。德国汽车零部件巨头采埃孚把中国市场当成了“健身房”——能在这么激烈的地方站稳脚跟，说明本事大着呢。这种把外部压力变成内部改革动力的心态才是长久之计。 说到底，提出“欧洲制造”没错关键看怎么做。要是这事儿能用来提升创新、完善资本市场、降低能源成本、增强韧性那就是好事；要是变成排他性的保护主义工具、搞补贴竞赛和市场封闭那可就糟了。本质上大家还是在争论一个老问题：到底是要更公平的市场还是更有效的市场？“欧洲制造”要是只解决了公平的焦虑却兑现不了增长和创新的好处，那只能是口号喊得震天响改革却没动静。保护主义能提供一时的庇护，但只有真刀真枪地去打硬仗、在竞争中磨炼能力，“欧洲制造”才能重新在全球舞台上找到位置。（作者分别是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上海欧洲学会会长，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