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来讲讲笔墨这事儿。黄宾虹这人用笔特别讲究,他把中锋行笔比作“屋漏痕”,就是说毛笔拿稳了往下渗墨,线条不会飘着走。侧锋收笔又像“折钗股”,看起来没什么角棱露出来,其实里头憋着一股劲。他觉得只要第一笔立得住,后面千万笔也就稳了。所以他平时没事就钻研金石碑帖,想把文字里头的硬气悄悄揉进笔里。 手腕上的力气要藏在笔尖里头,别露在外面。黄宾虹老是这么说,线条要有内劲,就像琴弦绷在手指上,外人看不见你手在抖。他画画常爱用焦墨渴笔,露出那种飞白的效果,看着像枯树枝子似的干巴巴的,其实里头藏着水汽。这就是“藏锋”和“含气”的辩证法。 笔和墨是相互配合的。笔是点和线,是骨架;墨是肉和神。他把笔墨拆开看,要求骨架随时间变化调整,肌肤得看环境来定。所以一幅画里头能出现像高山坠石一样的沉雄气势,也能碰到像春雨润物般的温润感觉。刚柔、苍老、润腴这些词放在一起也能和谐共处。 画山得分三步走:先勾勒出石头的骨架,淡墨轻轻勾勒出山石的轮廓;接着是皴擦,用干笔扫过去层层积墨,像给骨架披上了一层粗糙的肌肉;最后泼墨,用宿墨泼洒上去让水汽蒸腾起来。这三步做完了,山的体积、质感还有呼吸感全都有了。 黄宾虹特别喜欢用那种乌黑发亮的焦墨,不怕颜色深,反而要用重色压住浮艳的调子。先在下面铺好淡色淡墨打底,上面再用焦墨像刻刀一样凿几下。这种厚重感不笨重,是让形体自己发声。 他画画故意留大块空白让黑白对比强烈得像打鼓一样震颤。飞白也留得恰到好处,像断了弦的声音一直飘着不散。刚柔、枯润、黑白这些在空白里完成一次深呼吸。画面因此显得生机勃勃又响亮动听。 画石头的时候只要两笔就能见分晓:一勾一勒就把前后远近、阴阳向背都表现出来了。看着简单其实暗藏玄机。这叫“最繁复的简约”。 行笔的时候逆着墨往回带但动作又很快很肯定。就像逆水行舟非得一口气冲过去不可。这样就会有飞白的效果也会有苍润的感觉。 黄宾虹画的山不是照着地图复制的也不是光影速写出来的,是让形体自己产生节奏呼吸的感觉。 你站在画前能听见山骨开裂云气吞吐的声音形是壳气是魂。 他的山水里最吓人的地方就是壳碎了魂还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