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稚柳的《梅石图》

咱们聊一聊谢稚柳的《梅石图》,这幅画里藏着不少有意思的事儿。先说画面,左上角那两根墨梅枝干就像铁打的一样硬挺,枝干上还长着柔软的苔点,下面那块大石头的墨色晕开了,感觉就像一首被岁月反复吟唱的诗。这幅画不大,109×56 cm,看着也不张扬,可真把1984年的风都送到眼前了。它用一枝梅、一块石,就照见了整个江南的意境。 陈佩秋夫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幅画的来头,说是谢稚柳晚年最放浪的一笔。有人把画轴递给她看,她扫了一眼钤印、款识和颜色,轻声说了一句。她把镜框玻璃轻轻揭开,像给老友的额头点了朱砂。那一刻,画就不再是画了,而是她跟丈夫跨越二十年的对视。 谢稚柳和陈佩秋当时拉着对方扎进了唐宋高古的院体之海。他们当时西风东渐,中国画坛变化很大,他们不喜欢明清文人画那种“逸笔草草”,也不乐意用西画改造国画的方式。所以他们就喊出了“借古开新”的口号,要把唐人的厚重大青绿、宋人的严谨工整重新搬回纸上。 谢稚柳年轻的时候受陈老莲影响,中年又学宋元院体,画得工工整整、艳艳的。可到了晚年,他就把这一套工笔给打碎了:先把墨骨画好再上色;大笔挥扫加小笔点睛。石涛说的“生其形,生乎形”,在他这儿就变成了墨跟色相互配合的交响——底下是结实的骨架,上面是飞舞的彩衣。 右下角的款识和印章特别有意思。“甲子新秋,壮暮翁稚柳”这几个字像春水一样流下来;那个白文“稚柳”稳当得很;“壮暮翁”带点凄凉的感觉;最显眼的“甲子七十五”,像个时间戳告诉我们老头已经老了。盖章的是韩天衡——他是篆刻界的高手,用刀刻出的汉玉温润劲儿都进了墨梅的骨头里。 放大镜头仔细看看石头和梅花。石头面用焦墨画雨点皴,颜色从浓到淡就像一场刚停的大雪。梅花用赭石晕染后再用花青提神,红花瓣跟青树枝冷暖相间。那枝梅看着不柔弱反而有种“凌寒独自开”的气势——石头压不住它反而显得它更有风骨。 谢稚柳晚年常说自己的诗:“少耽格律波澜细,老去粗豪是本师。”他把细的功夫留给了年轻时候,把豪放留给了晚年。《梅石图》里就有这种汹涌却不外张的水墨和浓烈却不艳俗的色彩;就像一条沉默的大江在这张纸上奔腾而去。传统文人画的温厚清雅并没有消失,反倒被他变成了带锋芒的浪漫。 过了四十年再看这幅画打动我们的不仅仅是画技精湛了——那是一种被时间过滤后的“静”跟“香”。梅花、石头、颜色、印章一层层叠起来像一首慢板交响乐;而老头下笔的那一刻也把自己写进了纸里。咱们隔着岁月看着这画,暗香飘来好像听见江南二月的风声。 我主要是在讲谢稚柳的这幅《梅石图》,还有中国、江南、石涛、稚柳、谢稚柳、陈佩秋、陈老莲、韩天衡这些名字就全放在这儿了。 我就说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