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18日夜里，在静思轩，张光国写下了这么一篇文章。文章里提到了2020年中国诗歌会主办的一次活动，和北海的文艺沙龙，还有那个诞生于师襄手中的诗家APP。作者张光国字毓榕，号静思轩主，笔名轩辕国，是《新诗歌》、《中国诗选刊》和《中国诗歌月刊》的总编，同时还是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他不仅创办了诗人网和诗家网，还组织了一百多场现场活动，出版过很多诗集和文论。到了2025年，他还跟张一鸣一起写了本长篇小说叫《潍县竹影》。这次的文章总第586期登在了《中国孔子诗刊》上，题目叫《学如流水，习若问津》。 黄昏时分，我走进曲阜的阙里，看见孔夫子坐在杏坛上面，手摸着琴弦，目光看着远处。我给孔夫子行了个礼，问他说：“夫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句话传了这么多年，可是现在的人大多把学习当成是为了考试和找工作，把练习当成是做题和背诵，心里其实一点快乐也没有。请问夫子，这个‘说’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孔夫子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流水说：“你看这条水，日夜不停地流淌着，从早到晚都不停止，它会不会觉得厌烦呢？” 我说：“水怎么会厌烦呢？” 孔夫子说：“是的。水不会厌烦，因为流动就是它的本性。学习并经常练习所带来的快乐，也像流水的快乐一样——不是到了终点才快乐，而是在过程中就有了快乐。”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的人经常问‘学习有什么用’，这个问题已经离大道很远了。鱼在水里游的时候，不会问水有什么用；鸟在天上飞的时候，也不会问天空有什么好处。学习是人本来的样子；练习是时刻都要更新的事情。”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又问他：“那么学习和练习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呢？” 孔夫子拍手笑起来：“问得好！学习就像涉足一条河一样，练习就像寻找渡口过河一样。学习是第一次见到大道，就像你第一次见到黄河时感叹它的壮阔；练习是每天面对着河流，知道水的深浅、水流的快慢缓急，这就是‘经常练习’的真正意思。” 他拿起一片竹简，上面写着“温故而知新”五个字。“世人大多把‘温故’解释为复习旧知识，却不知道‘故’字指的不仅是书本上的文字，更是生命中每个当下的体会。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昨天的知识和今天的知识互相印证，常常觉得新鲜无比，这不就是极大的快乐吗？” “请夫子明示。”我问。 “比如种树，”孔夫子指着院子里的古柏说，“你认为它今天和昨天一样吗？不一样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实际上树根又深入了一寸，树叶也舒展了一些。学习道理的人也应该是这样的。颜回听了我一句话后回家反省自己的言行不是单纯记住了这句话，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去体会和认识到这就是‘经常练习’——把学问融入生活的节奏中去，像四季更替一样生生不息。” 我又问：“夫子说‘学习’是人本来的样子。可是现在的人整天做题准备考试，苦不堪言，哪里来的快乐呢？” 孔夫子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不是真正的学习啊！这是为了应付差事罢了！真正的学习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而然。”他拿起案上的陶瓠（葫芦）说：“这个葫芦可以盛水也可以敲起来发出声音。现在的人往往把葫芦当成乐器来弹奏专门追求它的声音而忘记了它本来的用途。真正的学问在于充实自己；真正的练习在于实践操作。充实自己并且能够发出光辉这叫做大；达到大而化之的境界这叫做圣。只知道学习却不练习就像耕地却不播种一样；只知道练习却不学习就像播种却不耕地一样。” 我好像有所领悟：“夫子的意思是快乐在于把知识和行动结合起来吗？” “对！”孔夫子站起身来背着手仰望天空，“天不停地运行这是因为君子要自强不息。天运行就代表它在学习；君子自强不息就代表他在练习。学习和练习就像鸟儿的两个翅膀、车子的两个轮子缺一不可。颜回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吃着一筐饭喝着一瓢水别人受不了那种忧愁而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这种快乐来自于什么呢？来自于不断地学习和练习心中自有天地。” 晚风吹来了杏树叶沙沙作响孔夫子又说了一句：“你知道流水为什么不会腐烂吗？” “因为它经常流动。” “门的轴（枢）为什么不会生虫呢？” “因为它经常转动。” “好！懂得不断地学习和练习的人心就像流水一样身体就像门轴一样每天都是新的又每天都是新的新鲜了就活泼了活泼了就快乐了如果以考试为目的就像截断河流不让水流停止刚开始时还满着时间久了就一定会腐烂。”孔夫子的目光很深远，“荀子说‘学习到了行动才停止’行动就是‘经常练习’的功夫。” 我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夫子的意思是快乐不在于学完了那一天而在于每一天都在学习的时候？” 孔夫子点了点头：“子贡曾经问过：‘贫穷却不谄媚富贵却不骄傲怎么样？’我回答说：‘可以啊但不如贫穷却能快乐富贵却喜好礼节的人。’贫穷却快乐不是因为贫穷而快乐而是因为学习而快乐；富贵喜好礼节不是因为富贵而骄傲而是因为练习而有礼节。快乐不在于环境和情况不在于结果在于心境；不在于终点在于过程。” 临走的时候孔夫子给我留下了一句话：“记住吧！学习就像春天花园里的草看不见它在长高每天都在增加一点；练习就像磨刀的石头看不见它在损坏每天都有一点磨损。看不见增长其实在增长看不见磨损其实在损坏这个道理只有那些不断实践的人才能明白那一点点新生的欢喜一丝丝每天进步的充实这就是‘说’字所在的地方。” 回到家月亮已经升上了东山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两千年前的“说”字不是中了进士的狂喜不是功成名就的得意而是每个平凡日子里因为学习而更了解自己因为练习而更接近大道那种细微却真实的欢喜就像孔子跟着师襄学弹琴时弹奏《文王操》这首曲子从认识曲子到懂得其中的数意从懂得数意到体会到心志最后仿佛看到周文王坐在前面那种一步步接近的欣喜那种一次次突破的畅然才是“学而时习之”的真正滋味。 学习就像登山每一步都有风景；练习就像喝水每一口都回味甘甜。孔子的话怎么可能是空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