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这天夜里，小和尚举着饭钵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脑子里全是方丈的慈悲、首座的威猛还有接引长老那一脸的笑。这世上最难的选择，比挑米粒还要让人纠结。 方丈的禅房永远亮着香火，经书念出来的调子一响起，时间好像都慢了半拍；首座在院子里摆了一排木头桩子，风吹着旗子哗啦哗啦响，像是在给走路的人指路；接引长老就窝在厨房后面的小塌上，半块馒头搂在怀里冲他眨眼睛：“孩子饿了吧？那边还有两个烧饼。”这三张名片同时递过来，不管选哪一张都不轻松。 很多人觉得权衡利弊才是成熟的标志，都想找个十全十美的法子。可小和尚在这儿算不清道不明：佛法深似海、武功高入云、身边有热馒头，这三样哪一样才算最对的那条道？没个准信儿之前，多犹豫一秒钟，就多输一点给时间。命运最擅长欺负那些拿不定主意的人：等到你终于下定决心要走了，谢幕的鼓声早就敲响了。 寺里的规矩只给了他一个晚上做决定。小和尚在佛前坐了一整夜，天亮又去厨房找接引长老聊天；去首座院里挥汗如雨地练拳，又去方丈跟前规规矩矩地磕头。每过一会儿，心里就像被三根细线吊着，越扯越紧，越紧越乱。 直到快到清晨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个梦：昨晚接引长老把最后一块馒头塞给他时，他咧嘴笑了笑——那时候肚子虽然不饿了，但心里却烧得滚烫。 就这一秒钟的功夫，他拿定了主意。 大堂里的香火升起来的时候，小和尚一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也不觉得疼。老方丈看着他乐了：“你刚到人间这一趟，往后每一步都记着——先问问自己的心，再决定往哪迈步。”这一句话把人半辈子的修行都给点透了：看上去是三条路摆在面前，其实就两条路可走：一个是你心里早就选好的那个，剩下的全都是陪衬。 以后再遇到风雨天的事儿他还会犹豫不定，但绝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佛说的“一切随缘”，不是让你躺在床上等着风来——躲着不面对、磨磨蹭蹭、来回折腾，这都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拖延时间。该来的总会来，与其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不如立马把心放到秤上称一称：哪边轻哪边重，一眼就看明白了。 春风不说话的时候就顺着自己的本心走——老和尚把这句话传给了徒弟们。 多年以后小和尚变成了老和尚。有个弟子再问起怎么拿主意。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遇到解不开的疙瘩就去问春风；春风要是不吭声了，那就顺着自己的本心走。” 这声音穿过木鱼的响声、钟磬的响声、风声飘到了每一个还在路口瞎转的人耳边——别让犹豫把你的第一念给偷走；那一刻跳起来的心跳声，就是这辈子最好的引路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