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四百年前的那座宋塔下,1944年2月出生的蒲城孙镇农家少年王宝成,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写四百万字的大作家。这事儿还得从2005年6月25日那天说起,胃癌把他的生命带走了。老校长原顺才、副主编郭昭明捧着他的全集手稿核对错漏,才发现那位乡党其实就坐在自己身旁的课桌后。这时候回头看1964年那个穿着补丁棉袄从蒲城中学毕业,背着两本《唐诗三百首》去兰州大学中文系读书的少年,村口的老槐树肯定记得,他临走前留下的豪言是“将来我要写咱关中的故事”。 在兰州的那些年,图书馆的走廊里总飘荡着他背诵《文心雕龙》的声音。那个冬天冷得能冻红鼻尖,他把“文学是寂寞的事业”这句话贴在日记本首页。毕业那年为了投稿,他背着装满手稿的网兜徒步四十里去黄河铁桥邮局,连兜里都不剩几个钱。陈忠实回信说他是最执拗的文学青年,“文学圣徒”的外号就在陕西文坛传开了。 1990年代关中农村的变迁全被他写进了《梦幻与现实》三部曲——《饥荒》《红尘》《心境》。为了还原饥荒年的滋味,他把自己关在牛棚里三天三夜啃野菜窝头;写到“心境”时干脆搬进废弃粮站对着水泥地发呆。后来的荧屏上满是他的关中烟火:《庄稼汉》《神禾塬》《喜鹊泪》接连获奖,大家以为编剧是城里人,哪知道他冬天蹲在田里和农民一起施肥。 对土地的“偿还”成了他作品的双重底色。早年失去母爱后又有个待他如亲的继母,他为了弥补父亲心里的缺憾把继母的故事写进了《女皇陵下的风流娘们》。南寺唐塔、城墙豁口这些地方在他笔下有了刻刀般的质感。1996年回母校演讲时他在黑板上写下“塔影照我入校门,文心伴我出校门”,还偷偷把一枚恩师孙振海的旧书签塞进修订稿里。 关于文学观他反复强调:“一个作家首先得是个好人。”路遥看《蒲冬林》看到卷了角,陈忠实说他是黄土里的托尔斯泰。即便有人批评他人物不够立体也无所谓,“疼痛的眷恋、沉重的超越”就是他的风格。如今蒲城中学的小草文学社传到了第38届社刊扉页那颗暗红色五角星——王宝成之星——仿佛在对后人招手:“孩子,把根扎进黄土地,把眼望向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