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2000年左右,我和妻子搬进了县城。 平时周末回滑县老家,总能见到母亲在炸油饼。 那金黄酥脆的面块,伴着母亲劳作的身影,勾起了我许多回忆。 你听,那时候我妈在案板前忙碌的声音,还有锅子里热油溅起的声响,好像就在耳边。 我妈是从2001年父亲走后开始腰疼的。 每次我们劝她别干了,她总是笑眯眯地说自己不累。 直到2018年拍片检查,我们才知道她腰椎变形得厉害。 医生说那是长年累月的劳损。 这些年我总在想,那口油饼到底是福气还是劫数。 它是让我们全家脱贫的希望,但也成了母亲受苦的源头。 我看着那些变了形的面块,心里既心疼又愧疚。 父亲在世时,他可是把炸油条当成手艺活来做的。 他把和面当成作画,碱面和盐的比例全靠手感来拿捏。 母亲在一旁添火,父亲揪着面块在案板上摆弄。 揉、擀、切、压、旋、拉这些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等面坯下锅一炸,瞬间就膨胀成了金黄的小船。 我记得有一次上学前,我还在地里啃草籽呢。 等我回到家时,锅边大笊篱里正好躺着一张新出锅的油饼。 我切了一半裹大葱卷成筒吃着,那感觉真是太满足了。 可是我没看见母亲正经吃一口饭——她忙着炸饼、填火、照顾我们。 那个时候,麦香里的年味特别浓。 父亲只有在过年或者麦收后的“闲日”才会系上围裙炸油条。 烟刚冒起来香味就飘满屋子,一口咬下去酥脆声在胸腔里回荡。 这种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是特别幸福。 老家滑县得天独厚的条件让麦子很甜。 麦收结束交完公粮后,父亲就会挑个好日子磨面做油条。 村民们一看尘土飞扬就知道今天有口福。 农忙时节大家都没空回家吃饭,父亲就把油条改成了油饼。 面抻成圆饼涂油下锅一翻就是一张金黄的油饼。 生意红火得连轴转,后来干脆把活儿让给了性子急的母亲。 她在狭小的门市房里把四五十斤面团摔得山响。 我劝她轻点她就瞪眼说面筋不摔到位就嚼不动。 这句话后来成了她一辈子的口头禅:“我不累。” 2000年搬到城里后我妻子五点就起床做早餐。 她在凌晨给我做油馍蛋儿和胡辣汤…… 我起床洗漱完毕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桌了。 我在师范念书那暑假回家帮忙的时候。 有一次我在地里啃草籽回来看到锅边大笊篱里躺着一张新出锅的油饼。 我切了一半裹大葱卷成筒吃着太香了。 再灌几口凉啤酒——那一刻的满足感至今无饭可替。 可我没看见母亲正经吃一口饭——她忙着炸饼、忙着填火、忙着照顾我们。 前不久周末回村看母亲的时候。 邻家二嫂笑嘻嘻地说你妈一大早就在炸油饼! 厨房里盆摞盆高老母亲直不起腰还在忙碌。 我冲她发火说天这么热!你腰伤成这样! 母亲讪笑说你们回来就得吃上。 饭桌上孩子们被问奶奶的油饼和妈妈炸的油馍蛋儿谁好吃? 妹妹儿子康康眨眨眼说奶奶牌最好吃!妈妈牌最难忘! 这句话逗得满桌大笑。 油饼的酥香混着笑声飘出胡同口飘向更远的田野——那是两代人烟火记忆的握手言和。 从麦田到餐桌从父亲到母亲再到妻子与孩子; 从油条到油饼再到油馍蛋儿—— 我们吃的从来不是面食本身而是那一双双偷偷把疼爱揉进面团的手。 如今母亲腰弯成半圆父亲远在天堂; 而我和妻子孩子围坐餐桌的清晨依旧延续。 那句“我不累”依旧被挂在嘴边—— 只是此刻听来更像一句温柔的告白: 为了你们吃上一口热乎饭再疼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