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系统认识“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已成为当前文艺理论与公共文化建设共同面对的现实课题。
近年讨论中,研究视线多聚焦技术变革对创作与接受的影响,而对“群众性文化活动”的运行机制、组织形态与价值结构研究相对薄弱,容易造成两种偏差:一是只见技术不见群众,把新大众文艺等同于新技术应用;二是只谈传统不谈平台,将其简单纳入“大众文艺”“大众文化”“人民文艺”等概念谱系而忽略其新的生产与传播逻辑。
由此带来的直接影响,是对新大众文艺的类型边界、价值导向与发展路径缺乏统一解释框架。
原因:新大众文艺的生成,来自技术条件与社会文化结构的同步变迁。
一方面,数字技术从早期的信息存储与传播,发展到算法与模拟,再到交互与生成,推动互联网从桌面端迈向移动端,并进一步向智能化、泛在化演进。
文化活动由此呈现低门槛参与、即时分享、规模化扩散等特征。
另一方面,中国群众文艺拥有深厚历史积累:革命战争年代的歌谣、戏剧、图画宣传与文艺普及,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工人文学、新民歌运动,以及改革开放以来城乡并存的节庆演出、广场文艺、社区文艺等,都体现出自发性与组织性相结合的结构。
进入新时代,线上平台与线下场景联动,使群众表达的空间被重新打开,创作者从“少数专业”扩展到“人人可创”,并与平台机制、流量分发、社群互动紧密耦合,形成新的文艺生态。
影响:互联网条件下的新大众文艺呈现出三方面显著变化。
其一,载体与传播方式更为多元。
传统的现场演艺、书写印刷、影视综艺等形态并未消失,但在数智技术推动下,多媒体、融媒介、跨媒介、多模态表达加速普及,作品的生产、发布、传播、反馈形成闭环,传播链条更短、扩散速度更快。
其二,文艺新形态不断涌现,平台成为重要“组织者”。
围绕特定平台聚合的“平台文艺”不仅包括文学艺术类平台,也涵盖社交平台与视频平台;“自媒体文艺”则打破职业与非职业的边界,使普通创作者得以用个人账号持续输出内容,形成稳定风格与受众社群,推动文艺从“作品中心”向“持续表达与互动中心”延展。
其三,创作主体的文化素养与审美能力总体提升。
随着教育普及与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完善,群众参与文艺的能力更强、兴趣更广,既能以本土生活经验为素材,也能在跨地域、跨圈层交流中提升表达质量。
这一变化既带来更旺盛的文化创造力,也提出内容质量、价值导向与版权秩序等新挑战。
对策: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需要在知识体系与实践机制上“双向发力”。
一是把“群众性文化活动”作为研究与政策的核心支点,建立能够解释创作主体、社群互动、平台机制与公共文化服务之间关系的分析框架,避免单纯以技术或市场逻辑替代文艺规律。
二是完善公共文化服务与平台生态的协同机制,推动线上线下资源贯通:鼓励优质群众文艺项目在社区、学校、工会、文化馆站与网络平台联动展示,形成“创作—培训—展演—传播—评价”的闭环支持。
三是加强内容导向与行业规范建设,在尊重群众表达活力的同时,健全版权保护、未成年人保护、数据与算法治理等制度安排,推动平台以更透明的推荐机制和更有效的内容审核,营造健康有序的文化空间。
四是以人才培养和美育提升为基础,推动面向群众的写作、摄影、短视频、戏剧、音乐等普及培训,鼓励专业文艺工作者参与指导与共创,带动“从能参与到能精品”的质量跃升。
前景:面向“十五五”,新大众文艺有望成为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推进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增长点。
一方面,随着智能化、沉浸式技术与物联网场景普及,群众文艺将进一步突破时空限制,形成更丰富的公共文化参与方式;另一方面,平台化传播也将使优秀作品更易出圈,推动地域文化、非遗技艺、行业故事与生活叙事在更大范围内交流互鉴。
更重要的是,新大众文艺不仅关乎审美与娱乐,也关乎社会情感的凝聚、公共议题的表达与基层治理的文化支撑。
能否构建与之相适应的新知识体系,将直接影响其健康发展与长远价值释放。
群众文艺的嬗变史,折射出我国文化建设与时代同频共振的发展逻辑。
当"草根创作"遇上"数字东风",不仅需要技术层面的迭代更新,更呼唤理论认知的与时俱进。
在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征程中,互联网群众文艺既是文化民主化的生动注脚,更是增强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抓手,其发展值得持续关注与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