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讲李宗恩,其实得先把他放在一个更大的时代背景里。那会儿中国能当科学家又能当官的人本来就不多,傅斯年、竺可桢、梅贻琦、吴有训这几位都算其中的佼佼者,李宗恩也是这一路数的。他搞热带病学是真正的拓荒者,后来还在贵阳医学院打下了底子。不过到了1947年,他干了一件大事情,接过了北京协和医学院的帅印,成了那个美国学院一百多年历史上第一个当院长的中国人。只是没想到好景不长,1958年他就被打成了右派,60岁的年纪直接被发配到了昆明,1962年就去世了。一个好不容易攒了一身本事的大知识分子,就这么给埋没了。 你看他那时候的选择其实挺有意思。1946年香港的高薪聘请他不去;1948年胡适、傅斯年动员大家去台湾教书他也不去。别人都想跑国外或者去台湾,只有他一个人决定留在大陆搞教育。45岁就接手那个美国人管了30多年的协和医学院,把这面大旗扛了起来。刚上任他就开始整风、搞科研体制改革,硬是想把这所美国范儿的医学院给拉回中国自己的轨道上来。 谁能想到才过了11年风向就变了。因为他老是讲要重视自然科学基础、别滥发进修名额这些主张,就被扣上了帽子。他的那种“洋脾气”跟当时的“左”倾路线完全是水火不容。1958年被打成右派后,他直接就被下放到了昆明。昆明那地方空气干巴巴的、病房也破破烂烂的,成了他最后的归宿。直到1962年去世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这种事儿在他那个年代也不少见。跟他一起出身的竺可桢、吴有训也都在50岁左右的时候被边缘化了。有人甚至自杀了或者沦为了乞丐。再看看梅贻琦、傅斯年,他们跑去台湾后又搞了台湾清华和台大,事业又迎来了第二春;协和的同事林可胜也是跑去了美国,在生理病理学上有了新突破。你看这边大陆这边刚把“黄金”给浪费掉,那边台湾和国外却把这些人才给用上了。 李宗恩弟弟李宗瀛后来回忆过一件事儿:有一次家里聚餐,妹夫开会迟到了。李宗恩当场就发火说:“学术会议要是安排跟议题无关的发言,那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他特别反感那些套话空话,坚持说协和只培养可能成材的人。他甚至还想恢复八年制学制,把前三年设成医学预科。这种超前的想法在那个狂飙突进的年代里显得太刺耳了,最后成了他被流放的导火索。 这些人身上其实还有个共同点:都特别重视对学生的人文教育。在贵阳医学院的时候他硬是开设了人文课;在协和时期也鼓励年轻医生读原著、写笔记。正因为他们把“培养人”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学生当成工具使用才让他们在政治运动中成了“多余的人”。 历史当然没法重来,但总该有点警示作用吧。李宗恩这一辈子证明了一个道理:既能治学又能治事的知识分子对国家来说太稀缺了。他们的悲剧也告诉后人:对精英的尊重和包容才是最宝贵的软实力。 昆明郊外那座无名坟茔现在还在那儿静默着呢。它其实一直在质问:当理性和良知遇到狂飙突进的时代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安置那些把学术当信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