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曾说,他写了十年的扬州风流史,却无人看到他在兵法方面的造诣。杜牧表示,他把兵书注解得非常透彻,甚至曾写下《罪言》《原十六卫》等文章,表明自己对战争与治国有着深刻的见解。然而,世人只看到了他在江南写诗的一面,只看到了他在扬州纵情声色的一面。 杜牧23岁那年,写了一篇名为《阿房宫赋》的文章。“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这篇文章至今仍然广为传诵。人们称他为“晚唐第一才子”,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写这篇文章时,实际上是在考进士。那时候,唐朝流行一种潜规则,考前要将自己的作品送给考官审阅,以争取好印象。杜牧在这个潜规则中成功营销了自己,顺利通过考试并取得了第五名的成绩。尽管如此,他的真实水平其实是第一名。前面四个名额都被关系户占据了。杜牧默默承受着这些不公。他写《阿房宫赋》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批判秦朝的奢侈,更是为了讽刺唐朝的腐败现象。他希望皇帝能看到自己的才华和抱负,但现实却让他失望。皇帝只把他看作是一个会写赋的年轻人,适合去扬州写诗。 杜牧被派往扬州担任淮南节度使掌书记。这个职务从八品开始,负责管理文书工作。扬州是一个充满烟花气息的地方,每天都有许多人在这里寻欢作乐。杜牧在这个环境中度过了十年的时光。《遣怀》这首诗就是他在这期间创作的:“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人们常把这首诗当作风流才子佳话来欣赏,但其实这是杜牧在解释为什么自己十年间一直担任掌书记职务,并且没有得到提升的原因。 杜牧出身于官宦世家,祖父杜佑是宰相,曾编纂过《通典》。从小就接触兵书的他对兵法有着浓厚的兴趣,并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观点。他想要带兵打仗、收复失地、平定藩镇叛乱。然而朝廷却只给了他写诗的任务,让他在“青楼薄幸名”中消磨时光。尽管如此,杜牧还是把“风流”当成了一种任务、一种KPI、一种被世人看见的方式来对待。 他最真实的情感流露在《泊秦淮》这首诗中:“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人们往往把这首诗当作是对社会现实的讽刺和对国家前途的忧虑来解读。然而很少有人注意到诗中隐藏的后半句信息:“商女不知亡国恨”,难道真的只有歌女不知道国家面临的危机吗? 杜牧认为不仅仅是歌女不知道,连朝廷官员、连自己也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他指责自己也是一个“商女”,用风流掩盖了内心深处对国家命运的焦虑和不安。这种分裂在杜牧的内心世界里表现得尤为明显:白天他给节度使提建议平叛,晚上他却写下了一首首情诗表达情感。 直到37岁那年,杜牧才终于有机会当上刺史,先后治理过黄州、池州和湖州等地。这些地方远离政治中心和战场中心,他在晚年选择了远离争斗与权谋的生活方式。这时候他已经写不动了,《江南春》就是他晚年创作的一首佳作:“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首诗表面上是写景赞美江南之美,实则是一种警告:南朝因为笃信佛教而导致灭亡;唐朝如今也在大量修建寺庙并信奉佛教;这似乎预示着唐朝也要走上同样的道路。 然而杜牧不敢直言批评朝廷政策和宗教信仰问题,只能用“烟雨”来模糊表达思想并暗示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这种隐晦且安全的表达方式反映了他晚年策略上的改变:更加保守也更加无力改变现实。 48岁那年杜牧去世了。临终前他烧掉了大部分关于兵法的文稿:注解过的《孙子兵法》、写下的《罪言》和《战论》都付诸一炬。 为什么要烧掉这些文稿呢? 因为没人会关注这些内容; 因为即使有人关注也无济于事; 因为晚唐时期已经走向衰败不可挽回。 但杜牧留下了一首首优美的诗歌:《十年一觉扬州梦》《商女不知亡国恨》《二十四桥明月夜》等等这些作品都是他留下的暗号; 他知道后人会诵读这些诗歌并以为自己只是个风流人物; 但总有少数人能够读懂“烟雨”中暗含的警告; 能够理解“后庭花”并不是简单情歌而是一首丧歌。 如今人们常把他称为“小杜”,并把他与杜甫并列称之为“唐代两大诗人”; 大家都说他是“晚唐风流才子”的代表人物; 但杜牧心里明白:我并不是什么风流人物; 我失败了——没有成为将军、没有平定藩镇、没有拯救唐朝; 我只能写诗、喝酒、假装对一切都不在乎。 就像“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这句诗所写:假设历史改变了走向; 如果东风不眷顾周瑜那一边; 如果曹操最终获胜把二乔锁入铜雀台中; 那就是我的自传——我就是周瑜——一个有才华、有机会但没有东风眷顾的人。 我的悲剧也是整个晚唐时期的悲剧——有才华的人太多而有位置的人太少; 大家都去写诗因为诗是最便宜的安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