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辈子吧,除了我自己心里盘算,真没人跟我念叨过“钱够不够花”。

说起来特别心酸,这一辈子吧,除了我自己心里盘算,真没人跟我念叨过“钱够不够花”。家里条件实在太特殊了,“够不够”这事儿不是选来选去的,那就是能不能活下去的生死关头。 我家里房子四面漏风,雨季的时候,窗边的土炕能流成河;刮风的时候,尘土在屋里乱跳;下雪天更惨,全家把找到的破衣服全往窗棂上塞,就留条缝给冷风透透气。十岁那年我连条内裤都没有穿,大冬天就裹着一条破棉裤——还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没扣子的旧棉袄用麻绳胡乱捆在腰上,也只能勉强保暖。 别人家一天三顿正餐,我们家经常连两顿饭都很难凑齐。有一回姥爷骑车翻山越岭背回来半袋大米,我才知道大米原来还能这么香。剩下的日子里就是玉米糊糊配救济粮混日子。那时候喝口水都难,头发里虱子都养大了。 没水洗头也不敢洗脸,口渴了就捧一把雪塞嘴里解解渴。夏天爸爸把山泉引到土窖里存着让我们喝,要是喝多了他还得骂两句,怕这水明天就没了。旱季一来土地裂成了龟壳纹,粮食也没收成。到了秋天全家拿铲子挖土鼠、挖野菜来填肚子。 因为妈妈是聋哑人,村干部不敢签字做手术送医院去了又给退回来。本来家里穷得连只鸡都养不起,偏偏后来陆陆续续添了七个孩子。长期吃不饱饭又憋屈坏了身子,妈妈后来得了精神病。她夜里经常莫名其妙地哭着喊着骂爸爸。 那时候的爸爸有点弱智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妈妈的责骂,就把委屈全咽肚子里去了。有时候抄起扁担“反击”两下还真不像反击,倒像是无声的抗议。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团成一团身子缩着不动,心里就盼着自己是朵云能飘走消失掉算了。 腊八节过完之后家家户户都杀猪办年货闹得热热闹闹的,可我家连只鸡都养不活就更别提别的了。除夕夜那天隔壁大妈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猪杂碎汤给我们当年夜饭吃。外头雪还在下寒风呼呼往里灌呢,可一喝到这口汤心里头立马就暖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