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省高邮中学念书的王心桥，从前特别盼着降温。那时候她是为了那口擦得发亮的坛子，里面藏着太奶奶亲手做的辣酱，看着红艳艳的，吃着特别香。哪怕外面风再大，有了这口辣酱，心里也是热乎的。现在她决定要自己学着做。选辣椒得等到霜降后，太奶奶说这是辣椒的收心丹。没经霜的辣椒辣得厉害，经了霜的就不那么冲了，还带点甜味。王心桥蹲在菜摊前挑红得发紫的尖椒，蒂上带点褐斑的才好，那是霜打留下的印子。 把辣椒倒进太爷爷编的竹匾，放在朝南的窗台让太阳晒。头一天皮还油亮的，第二天中午尖部皱起来像皱眉，第三天傍晚一捏就飘起来了。这时候太奶奶才肯让动刀。太爷爷留下的夹钢刀比一般菜刀沉，木柄被磨得发亮。剁辣椒的时候先发出钝响，后来声音变脆了，碎末溅到围裙上红通通的。辣味顺着砧板往上窜，辣得鼻子发痒、眼睛发酸。想起太奶奶以前剁辣椒说过辣是活气。 姜要选表皮皱的老姜。刮皮不能用金属刀得用竹刀，不然香味没了。那把竹刀是父亲用旧竹椅腿削成的。刮完的姜切成薄片再剁得比辣椒还碎。姜和辣椒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喉咙发紧，却又让人忍不住多吸两口。大蒜不能拍得剥干净了直接剁。 三样料都准备好了倒进粗瓷盆里。加盐要凭手感多了或少了都不行。父亲泡的酒淋上去酒味冒得很高裹着各种香味往上蹿。搅拌的时候要用力让每一粒都裹上酒气母亲说这是给辣酱壮胆。 坛子要用开水烫过倒着晾三天等内壁干了才装酱。装进去后用竹片压实直到表面平平整整像块琥珀再淋一勺酒封住口放在堂屋角落避光处最好。 第一场雪下的时候辣酱就可以吃了红得发亮油珠在表面滚来滚去闻着香吃着辣加点醋和生抽蘸青菜吃暖和又顺口。 一家人团聚的时候总能吃到这口酱心里暖洋洋的像揣着一把火。听见父亲说这酱跟太奶奶做的一样味道真好一切滋味都和人、时光缠在一起那些说不出的深情都在舌尖上变得实实在在让人安心这就是家的味道。 本文由江苏省高邮中学的王心桥撰写图片来自网络排版由段鸿珂完成校对由徐蒙影审核由王涛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