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少数民族村寨礼俗走样带来“人情负担”。几年前,金山村红白喜事铺张之风较为突出,“一家办事、全村随礼”的现象并不鲜见,席面持续数日、礼金层层加码。特别是丧事上,一些传统仪式被不断“加码”,形成近乎刚性的支出清单。按照当地部分习惯,家族老人去世时,除直系亲属外,旁系亲属也往往被默认承担抬猪、备特定祭品、请吹奏等礼仪性开支,单次花费可达近万元。对不少家庭而言,这类支出已超出情感表达范畴,演变为难以推脱的经济压力。 原因——面子观念叠加缺乏规范,导致“越办越大”。调研显示,礼俗负担之所以难以化解,一方面是传统人情网络密集,村寨社会对“体面”的评价标准容易被席面规模、礼金多少所替代;另一方面,长期以来缺少可操作的统一标准,村民在“怕被说”“怕失礼”的心理驱动下相互攀比,结果是红白事支出不断抬升。同时,外出务工成为家庭增收的重要渠道,但频繁返乡奔丧、随礼,也让一些务工群众面临请假难、收入受影响等现实问题,与乡村振兴强调的移风易俗、乡风文明建设要求不相适应。 影响——不仅是经济账,更是发展账、民生账。铺张办丧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家庭储蓄被人情支出侵蚀,甚至诱发借贷、返贫风险;间接后果则体现在劳动力稳定就业受到干扰,部分务工人员因村寨事务频繁往返,工作连续性和收入稳定性下降。更深层的影响在于,礼俗“内卷”挤压了用于改善居住条件、发展生产的投入空间,也削弱了基层治理的公信力与规则意识,影响村规民约的执行和公共事务的协同。 对策——从“破旧”转向“立新”,用规则和共识为群众减负。针对上述问题,州人大代表忙德书在走访中将礼俗负担作为重点议题,提出《关于少数民族丧事简办的建议》。建议强调在尊重民族情感与传统表达的前提下,倡导“厚养薄葬”理念,推动丧事办理标准化、适度化,明确可量化的简办范围:将“抬猪、纸伞、萨喇”等特定丧礼规范为仅限逝者亲生女儿承担,其他亲属以花圈或适度礼金表达哀悼即可,减少不必要的摊派与攀比。同时,建议从更高层面加强引导,把群众普遍认同、便于执行的内容纳入各地村规民约,形成长效机制,避免“一阵风”。 为推动建议落地,忙德书没有停留在纸面。他在金山村与村干部、寨老共同商议,将简办标准融入村规民约修订,用布依语和汉语“对比算账”,把“花了多少钱、误了多少工、能省下多少”讲清楚、讲透彻。针对部分群众“听不懂政策表述、难以形成共识”的情况,当地通过村寨广播持续播放双语音频,让新规“入耳入心”。在宣传方式上,既讲政策要求,也讲家庭账本、就业账本,降低群众抵触情绪,增强自觉遵循的内生动力。 前景——以文明乡风撬动基层治理提质增效。随着规则逐步建立、宣传持续深化,金山村红白事简办的新风气正在形成:外出务工人员能够更安心在外工作,家庭节省的开支用于改善生活、发展生产,村寨公共生活也更趋简约有序。实践表明,移风易俗并非否定传统,而是引导其回归情感本质、剔除攀比成分;当规则清晰、执行公平、语言沟通到位,群众“怕吃亏”“怕丢面子”的顾虑就会明显下降。下一步,如何在更大范围内总结可复制做法,将共识性标准与基层自治、法治、德治结合,仍需因地制宜推进,但金山村的探索为民族地区推进乡风文明提供了可观察的样本。
从沉重的"人情枷锁"到文明的"乡风新约",金山村的变迁折射出基层治理现代化的深层逻辑。人大代表既要当好民意的"传声筒",更需成为改革的"践行者";当民族文化传承与社会发展需求找到平衡点,"看得见的改变"就能化为群众真切的获得感。这场发生在乌蒙山区的实践启示我们:乡村振兴不仅要塑形,更要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