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论文写在生产线上、把课堂搬到车间里,正成为卓越工程人才培养的鲜明导向。
随着我国加快培育国家战略人才力量,传统以学术论文为主的工程研究生培养方式,难以完全匹配产业一线“急难愁盼”的技术需求:企业缺少既懂原理又能落地的复合型人才,部分高校科研成果与实际应用之间仍存在距离,地方产业升级又面临人才不足、创新链条不够紧密等现实约束。
如何让工程硕博士培养更贴近国家需求、更贴近产业脉动,成为当前高等工程教育改革的关键命题。
问题的提出,首先源于产业变革对人才能力结构的重塑。
面向绿色低碳、数字化转型和高端制造升级,企业更看重工程师的系统集成能力、现场组织能力与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能力,而非单一学术指标。
其次来自区域发展不平衡的现实:宁夏宁东等煤化工基地在绿色转型、治污降碳、工艺升级方面任务迫切,青海盐湖化工、新能源材料等特色产业对工程技术人才同样“求贤若渴”,而资源与人才更多集中在东部。
第三则是工程教育评价体系改革的需要,推动“以解决真问题为导向”的培养范式,倒逼高校与企业共同定义课题、共同评价成果。
基于此,校企联合招收培养工程硕博士的改革持续推进。
据相关信息,当前校企联合培养工程硕博士规模已接近2.6万人,已有2000多人毕业走向岗位。
这种“有组织、成建制、大规模”的培养改革强调把人才放到重大工程、重点产业和关键环节中历练,通过联合招生、共同培养、双导师制、成果导向评价等方式,走出国家战略人才自主培养的新路径。
在先行试点的上海高校中,一种可复制、可推广的模式逐步清晰:从源头起就让企业深度参与。
以华东理工大学与宁夏高等研究院合作为例,围绕“企业出题、校企共答、市场阅卷”机制,研究生选题直接对接企业生产难点与区域产业需求,培养过程更多在车间和基地完成,阶段性成果以工程实效、工艺改进、成本降低、绿色减排等指标综合检验,而不是单纯依赖论文数量。
这种机制的意义在于把“人才培养链”与“产业创新链”拧成一股绳,形成从问题发现、技术攻关到中试验证、应用落地的闭环。
从影响看,这一探索至少带来三方面积极变化。
其一,提升了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的匹配度。
工程硕博士在真实场景中做研究,既能更快掌握工程系统思维,也能在企业导师指导下理解工艺流程、设备边界和安全规范,缩短从校园到岗位的适应期。
其二,推动地方产业绿色化、智能化升级。
以煤化工废水处理等难题为例,科研在企业现场开展,成果有望直接转化为节能降耗与污染治理的解决方案,带动传统产业“减污降碳、协同增效”。
其三,促进跨区域创新要素流动。
通过高研院平台把东部高校的科研组织能力、学科优势与西部产业场景结合起来,实现“东部智力资源—西部产业需求”的双向对接,为区域协调发展提供可操作的抓手。
值得关注的是,跨区域协同不仅体现在招生培养上,也体现在导师队伍建设与制度供给上。
企业导师走进高校参加研修,学习工程教育理念与指导方法,意味着企业从“用人单位”向“育人主体”进一步转变;而地方在资金、平台、配套政策等方面持续加码,为科研团队驻点攻关、成果中试转化提供保障,这也有助于让合作从“项目式”走向“体系化”。
在宁夏宁东,研究院与企业基地、中试平台联动,打通实验室到中试再到产业化的关键通道,增强成果转化的确定性。
对策层面,要让“连招联培”真正走深走实,关键在于制度与能力两端同时发力:一是把企业需求前置到培养方案,明确以解决复杂工程问题为核心的能力指标,建立与工程实践相匹配的评价体系;二是完善双导师协同机制,既发挥高校导师在理论与方法上的优势,也发挥企业导师在工程经验、场景资源和转化路径上的优势,避免“两张皮”;三是依托高研院等平台做强中试验证与工程化能力,提升成果从“可行”到“可用”的转化效率;四是强化跨区域人才政策衔接,让优秀学生“下得去、留得住、用得上”,在区域产业一线形成稳定的人才与创新供给。
面向前景,随着认证标准与评价导向逐步完善,工程教育从“重知识”向“重能力”、从“重论文”向“重贡献”的转型将进一步提速。
跨区域校企联培有望从个案探索走向规模化推广,成为服务国家重大战略、支撑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的重要支点。
对资源型地区而言,这不仅是引才育才,更是以人才牵引技术进步、以技术促进绿色转型的长远布局;对高校而言,这也是重塑工程教育体系、提升服务国家能力的必答题。
卓越工程师的培养,是国家战略人才自主培养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上海试点到中西部推广,从单一学科到产业集群,从高校单向输出到校企双向赋能,这一系列变化反映了我国高等教育与产业发展融合的新阶段。
当高校的人才培养与产业的真实需求紧密相连,当学生的成长与企业的创新紧密相伴,卓越工程师就不再是一个理想的标签,而是产业升级、绿色转型的现实力量。
这种以实战为导向、以产业为指引、以创新为目标的人才培养模式,正在全国多点绽放,为我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