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我在河北大学这个校园里,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秋天。这地方简直就是两个河大,一个在汴梁,一个在冀州。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在那儿,心都还是那个心。咱们先说去冀州吧,就是保定那个地方,这阵子我把日子过得像橡皮筋一样长,拉一拉又弹回来。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导师,他就扔了句挺狠的话,“先有器识,而后文艺”。这句话后来就像石子一样,一直砸在我心里。 有一次军训刚完,那个教官一声“啪”把队伍定住了。我对面坐着个姑娘,笑得跟月牙似的,二话不说把自己仅剩的两块巧克力塞给了我一块儿。晚上回宿舍隔两堵墙,我们俩探头又探脑的,笑出声来。后来我们就骑车沿着五四东路往小河沿那边跑,看日落;还在图书馆关门前冲进去借书;在满街的麻辣香锅里对着菜嗷嗷喊“辣”。到了那会儿我才发现保定不光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了,它变成了我们俩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接着说图书馆这事儿。我推开玻璃门进去的时候感觉特别凉爽,就像有人刚翻开一本书的第一页。那些高大的书架跟列队的士兵一样守在那儿。我蹲下来找索引卡的时候手摸到纸页上,心里想这大概就是跟作者隔空握了下手吧。阳光从侧窗溜进来照在手背上和书脊上——那一刻感觉自己好像拥有了整个宇宙的坐标。累了抬头看窗外刺桐树的金叶子和皂荚树的绿影子在互相拍肩,风一吹叶子晃悠着说:“别急,答案在下一页。” 傍晚五点四十的时候图书馆的铃响了,我顺了主楼西边那条路往回走。皂荚树把天空切成了一块块碎金子。刺桐的金、红叶李的紫、金银木的红混在一起跟打翻的调色盘似的。我踩着落叶“咔嚓”响了一路——李白《秋风词》立马在脑子里蹦出来:“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鸟儿被惊飞了读书声飘过来挺暖和的。我看见接骨木那细得跟骨头一样的枝子在夕阳底下挺得笔直像根不肯弯腰的脊梁——提醒我所谓坚韧不是长得多茂盛而是风越大越不倒。 晚上天黑了樱树下的灯光晕开一圈圈的光晕我伸手接住一瓣樱花忽然想起杨万里那句“秋气堪悲未必然”。其实秋天也没那么可怜主要是我自己先缴枪了。我是在汴梁长大在冀州读书的;一座城有桃花的甜味儿一座城有皂荚的苦味儿。不过不管哪座河大它们都替我把“成长”这俩字翻来覆去地琢磨——把苦涩磨成了回甘把离别磨成了牵挂。 明年花开的时候我会带着两地的月光和风继续赶路;等以后再走到某条石板路上某棵接骨木底下或者某段皂荚阴影里我会把今天的自己轻轻放下——让后来的人踩着同样的落叶接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