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泳这人一辈子四处飘着搞书画,要是掰扯起他的人生履历,先是个江苏无锡金匮出来的穷书生

钱泳这人一辈子四处飘着搞书画,要是掰扯起他的人生履历,先是个江苏无锡金匮出来的穷书生,字号叫立群、台仙还有梅溪。他没走当官的路子,倒是当了好几处官府的幕客,仗着这个身份混吃混喝,江南的山水风光被他看了个遍,这就为他以后的绘画风格打下了底子。走哪儿背哪儿的笔墨和碑帖,到了地儿先去古庙里溜达一圈,再去看看大石头上刻的字,把那些断壁残垣里漏出来的汉唐老气,全都变成纸上的烟云了。 他治印这块儿挺有两下子,跟着文彭、吴迥这两位老前辈学,但也不照着原样死磕。他喜欢把大汉碑那些大块头往小里缩着临写,把大唐碑那些小块头攒一块儿集字刻石。拿着一小块石头自己动手刻好又拓印出来,“金石气”就这么直直地透进了纸背。俞樾以前就说过他的刻法,“像刚拓出来的石碑一样”,虽说这么说好听,但因为石头上那些错别字实在太多,他也没工夫一一给改了。不过这没改正好留了点遗憾,反倒多了一份真趣。 画山水的时候他就更随意了,不搞那些大场面的巍峨山势。就随便挑个角落画几笔疏林、古渚还有远汀那种淡淡的调子,颜色淡到都快看不见笔道了。故宫里头藏着他的《柳塘花坞图》,画法跟赵大年有点像,水气蒙蒙的还有花影飘来飘去的感觉。他这人虽然在外面奔波得挺惨(身在江湖),但心里头特别喜欢魏晋那种超脱的味道。 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就把这些见闻写成了《履园丛话》,又把写的诗稿整理成了《兰林集》和《梅溪诗钞》。最后他还编了一本《艺能考》来教大家手艺活儿。这么一折腾下来著作等身,文字跟金石互相印证着看,后人就能通过这些看到清朝中期江南文人平时怎么过日子还有他们心里的审美想法。 这老哥活到了八十六岁才去世,看着岁数挺长寿的其实一辈子都是在外面跑呢。从无锡跑到扬州,从镇江又到了杭州,他的脚印总是跟着那些碑刻、纸绢还有墨香味儿混在一起。等最后那块残碑镶进了杭州诂经精舍的墙上时,他也就算是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江南的云彩和水波里。“人随沙岸向江村”,这句诗跟那些石碑留一块儿了,山水跟他也算是永远存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