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那个叫“阿班”的行当,就不得不提舟山群岛最北边的黄龙岛。94岁的刘有九老先生,是这方面的活化石。他小时候没别的营生,14岁就跟着渔船出海讨生活,经历过中国木帆船时代的最后光景。当时这活儿特别难干,非得是个身手轻巧的年轻人,得爬到十来米高的桅杆顶上,在大风大浪里编绳结、修船帆,才能保障船能走得稳当。在他简陋的石头屋子里,至今还保存着个叫“双撩板结”的绳套。那是水手们踩着绳套、靠着摩擦力往上爬的家伙事儿。 这手艺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往后就渐渐没了踪影,因为那时大家都用起了柴油机。不过您得知道,“阿班”这词儿的来历其实挺有意思,可能是从闽浙方言里传出来的,里头的词根说不定还能往上追溯到马来语系那边。最早在那船上管帆的,或者说专司“帆的守护者”,按照清代学者王大海写的《海岛逸志》,那就是“阿班”。乾隆年间有本手抄的《送船科仪》把传统海船的分工列得明明白白,从船主、舵手一直到阿班和做木工的,一共十七种活计。 “阿班”除了管帆,在渔民嘴里还挺有讲究的。要是碰上那种像女人的海怪叫“尿婆”附在桅杆上闹天气、让人下雨把船压翻了的事儿,就得让阿班光着膀子爬上去骂人。民俗学家说这其实是个迷信说法,是老祖宗们对暴风雨的一种原始解读。因为阿班是船上唯一能爬到最高处的人,他们通过这种咒骂的仪式跟天上说话,既能让船员心里好受点,也算是在跟大自然硬刚。 刘有九讲过个故事说,只要他做完这个驱魔的活儿,船主还会多给他些钱,所以那时候他心里头总盼着能下暴雨。这种做法既算干活技术活儿又像是搞仪式表演,里头的门道挺深。 除了听老先生念叨的绳子结子和那些老书里的记载,“阿班”这事儿在小说里头也有影。清代有一本三万多字的《海游记》,虽然写得不咋地,但它专门写了古代水手的日子。作者管自己叫“信天翁”,写的诗里头还藏着点对世道的看法呢。 不管是《海岛逸志》里泛黄的墨迹还是黄龙岛老人口述的绳子结法,“阿班”这一段记忆都把老辈人搞船的聪明劲儿和心里头的信仰给带了出来。现在那些大铁船把木帆船全挤没了,要是再不想办法抢救这些快要没了的文化遗产,不光是技术没了续接,更是把咱们中华民族闯海那种精神给丢了半截。 当最后一位真的“阿班”慢慢变成故事走进历史里的时候,咱们该怎么在这片波涛声里头把这些快沉底的记忆碎片给捞上来?这就是摆在咱们面前的一道大难题。(新华社杭州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