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是二十四节气之首，意味着寒意渐退、万物复苏，春耕序幕也由此拉开。传统社会，节气不仅记录气候与物候变化，更是一套用来安排生产、生活与礼俗的时间体系。如何从实物材料出发，理解古人对“春”的认识、对生长的期待以及对自然秩序的想象，一直是文博研究和公众讨论中的重要话题。陕西历史博物馆收藏的汉代春神“句芒”画像石，为理解此问题提供了直观线索。 这件画像石通高约116厘米，宽约33.5厘米，厚约6厘米，画面采用上下分区：上部刻绘楼阁，下部为春神句芒。句芒呈人面人身、鸟足兽尾之态，头戴三羽冠，面容端正，额面施以粉彩，体现汉代画像石雕刻与彩绘并用的成熟工艺。其上身着红色宽袖短衣，右手执矩，胸前背负红日，日中绘三足鸟；下身着鸟羽裙，以红、墨交替表现羽纹。神像周围及下方刻有双龙环绕，既增强画面动势与神话氛围，也强化了“生发”“通达”的象征。 原因层面看，句芒与立春的联结，源于古代以神祇解释季节更替与自然运行的观念。在农耕社会，春季意味着播种与生长，也意味着对雨水、温度与时令变化的敏感。将“掌管万物生长”的春神具象化，并置于带有礼制意味的楼阁图景之下，折射出汉代社会以礼仪秩序统摄自然时序的思想取向。同时，红日与三足鸟等元素，呈现古人对天象、光热与生命循环的理解；双龙意象与水、云、气机的想象相呼应，提示“春生”并非单一主题，而是天、地、人多重关系的综合表达。 影响上，这类画像石对研究汉代社会具有多重价值。其一，它以图像保存当时的神话信仰与宇宙观线索，为探讨节气观念的形成与传播提供材料支撑。其二，彩绘残存与纹饰细节呈现汉代装饰艺术的审美取向，也说明墓葬或祠堂等空间中的图像叙事，常常兼具祈愿、教化与审美功能。其三，文物所映照的“以时序定农事、以礼俗安人心”的社会运行逻辑，为今天理解传统时间文化的延续与内机制提供参照。 对策层面，文物阐释的关键在于把“看得见的图像”转化为“讲得清的知识”。专家指出，在确保文物安全的前提下，应更完善数字化采集与色彩、工艺研究，厘清其制作技法与图像谱系；同时通过节气主题展陈、公共教育课程与多语种解读，帮助观众建立对“节气—农事—礼俗—信仰”关系链的整体认识。对博物馆而言，可围绕立春节点策划专题导览与学术讲座，将单件文物置于汉代社会史、艺术史与科技史的综合框架中解读，避免把节气文化简化为仅供感受的民俗符号。 前景判断上，随着传统文化传播方式不断更新，节气主题的公众关注度持续升温。以句芒画像石为代表的实物材料，有望在“从文物读节气”的路径中发挥更大作用：一上，推动学界图像、文字与考古材料的互证中，深化对汉代时令观念与信仰结构的研究；另一上，引导公众在观展中形成对节气制度的理性认知，把节气从“日历上的词”还原为古人组织社会生活、理解自然规律的知识体系。可以预见，围绕节气文化的博物馆叙事将由节日化展示转向更具学理支撑的表达，由零散传播走向系统普及。
这件汉代画像石不仅是一件工艺精湛的艺术作品，也为理解中华文明的时间观与自然观提供了重要线索。当现代人的目光与古人刻刀下的春神相遇，我们看到的不只是神话世界的想象力，更是对自然规律的体察与敬畏。在当下传统文化持续被重新认识与讲述的语境中，这些沉睡千年的文物正以自身的方式，继续参与并推动跨越古今的文明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