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拿酒和诗来说事儿,琢磨出了孤独、玄远和放达这三样味道。 01阮籍借着酒劲儿低吟他的“忧生之嗟”,这哥们儿存世的酒诗才两首,可每一句都刺得人疼。他把酒当成盾牌,把心里藏着的对司马氏政权的隐痛,压进那短短的八句话里。读他的诗,就像听孤雁在天边长鸣。在《咏怀十三首》其三里,他一开笔就写夜风、长啸、独睡,接着又端起酒杯、忘了吃饭。表面看像是在写景,其实是在写心里头的事儿:世上哪有解忧的草?鸟儿都在找朋友,可我喜欢的人早就不在了。重华登庸、鲍子倾盖这些典故一个接一个地用出来,最后把“当官的路走不通、老朋友们都走了”的绝望劲儿,揉进了一句“我心伊何,其方若兰”里。兰花再香也只能长在空谷里,这不就是诗人在画自己吗?同年他又写了《咏怀八十二首》三十四,把时光比作“龙蛇”:“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晨……反正直的也好弯的也罢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龙蛇就在我旁边盘着呢。”龙蛇虽然趴着不动,那是不敢飞也不是不愿意飞;诗人用龙蛇比自己,把“躲着不出来”说成了没办法的事,也说成了是一种尊严。这两首诗一个往外泼、一个往里收,用典故就像盐融进了水里一样自然,悲愤的情绪藏在很低的嗓子眼里。这正好说明了阮籍写诗的风格——“厥旨渊放,归趣难求”。 02嵇康把玄学泡进了酒里来打发日子。在他写的《酒会诗》七首里头,除了开头那一章是说大家伙儿聚会有多高兴外,剩下的六篇无一不在说江湖、兰池、秋天的景色还有游仙的事儿。鸳鸯躲进洪流里去了,兰花没人看也照样开花,全是拿大自然的事儿来比喻自己不想当官、想躲起来。他直接说“酒色是啥东西?喝多了也没啥坏处”,也大方地承认“我就喜欢老庄那一套,愿意活得逍遥自在”。最让人感动的就是那句“没人懂我的心”:“知音没了,谁懂我的志向呢……心里头有阳光就会吐出英气,踩着霜雪也不会蔫儿。”既然没人懂我,那我就把船桨扔了、鱼竿也扔了,跟清风明月做伴吧;嵇康的孤独不是寂寞的那种感觉,而是清醒的人自己在那儿瞎溜达。刘韶说他“风格清峻”,峻的是他的骨头硬气劲儿,清的是他想的那些玄而又玄的事儿——酒在这儿呢,就是把“无为”这两个字给泡得更香更浓。 03刘伶传下来就一篇文章和一首诗,可每句话都能把火烧得旺旺的。他写的《酒德颂》里那位“大人先生”,拿天地当朝堂,拿八方世界当院子;手里拿着酒杯、提着酒壶,就只知道喝酒。而那些所谓的有钱公子哥儿在他眼里就是虫子和猪。文章用骈体对仗起来骂那些礼仪规矩,骂得唾沫星子乱飞。结尾那一句最解气:“醉得像石头一样躺那儿睡着了突然醒了过来;静静听也听不见打雷的声音,仔细看也看不见泰山那么大的形状。”喝醉的时候天昏地暗啥都看不见醒了就像浮萍一样漂着;刘伶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告诉世界:除了那些破规矩还有别的活法——那就是把喝酒的德行搞得到处飘着出不了尘世的笼子把灵魂彻底解放出来。 04最后这一出是竹林七贤的“悄悄话宣言”:阮籍借酒低吟嵇康用酒想玄想刘伶把酒喝得放得开;这三位诗人拿着同一杯酒说了同一句话:在没人看的地方找人生的意义。魏晋改朝换代的风风雨雨虽然过去了可他们把酒盖扣在命运的头上把诗句当成最后一块盾牌——那块盾牌上写着: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不向权势低头;宁愿想得远也不往歪路上走宁愿活得洒脱也不把心给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