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南方的腊月时节，有一种花会先开，它叫水仙。这可不是普通的花，就像孔子说的松柏一样，冬天越是冷，它就越精神。 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花市里就会摆出一盘像蒜头的植物。摊主把外层的皮剥掉，露出里面嫩白的鳞茎，清冽的汁水会顺着手指流下来，带着点微辛的香味。这种香气好像一把小钥匙，能打开冬日紧闭的窗户。谁能想到呢？这不起眼的几枚“蒜头”，其实是春天派来的信使，把第一缕春信别在了寒冬的衣角上。 水仙很聪明，它懂得不争不抢。在最冷的时候破壳而出，别人的盆栽还盖着棉被时，它已经抽出了长长的茎秆，亭亭玉立在青瓷浅盘里。根须缠绕在石头上，清水澄澈得连水底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老人常说“养花如养心”，水仙最明白这一点：不需要施肥和泥土，只要半碗清水就够了；也不抢镜头、不喧哗，默默生长中就能展现风骨。孔子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虽然水仙没有松柏那么粗壮的躯干，但它有和松柏一样的志向——不怕寒冷开出花朵来。 如果你仔细看水仙花开花的样子，会发现它很有意思。一开始花苞是绿的、紧实得像攥紧的小拳头。某天清晨突然裂开了外层薄皮，鹅黄色的花心探出头来。六片白色的花瓣慢慢地舒展开来，中间还嵌着一个金盏形状的花蕊。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味，而是若有若无的淡淡气息。这种香气让人越闻越觉得舒服。 有人说水仙花的香味太淡了，不如腊梅或者牡丹富贵。但谁规定过年必须要用浓墨重彩来装饰呢？王维写过一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水仙花的妙处就在于这种淡而有味的感觉——就像年夜饭后喝一杯清茶一样清新。 水仙花的花期不长，也就十多天就谢了。花瓣变软了、金色也褪去了颜色。叶子也慢慢变黄了、低下头来。它走得很干脆利索，没有拖泥带水地赖着不走。就像中国人骨子里的那种节制与体面一样。 除夕夜守岁的时候家里有一盆水仙是最雅致的事情。窗外的烟花炸开满天都是锦绣图案的时候屋里的水仙花却静静地立在灯下。花瓣映着红色的烛光白得透亮黄得温润。小孩子踮起脚尖轻轻碰一下花枝笑着问：“它会不会怕响？”大人摇头——心里却想：它不怕响的声音只怕浑浊的环境；不怕寒冷只怕心冷。 一盆水仙、半碗清水和几粒卵石就把过年时的雅意、静气和韧劲全托住了。过年的时候赏水仙其实赏的不是花本身而是那份不争不抢的清醒是寒冬里自带的光亮还有中国人藏在烟火深处的那一口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