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输液的年代

1981年的冬天,在朝鲜咸镜南道一家医院里,一个严重脱水的三岁孩子被送来抢救。因为输液器用完了,大夫把喝完的大同江酒瓶刷了三遍、消毒后装上葡萄糖盐水,给孩子扎针。朴正洙医生整晚举着这个酒瓶打点滴,直到天亮孩子退烧。这次救人让他感到心酸——国家最好的酒瓶本该装酒,却用来救命。陈列室里还保留着那个空酒瓶、生锈的手术钳和手抄的《内科手册》,每件旧物都像时间的伤疤。 五十年前朴大毕业从平壤医科大学被分配到这里时,医院还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墙上爬满霉斑的手术室里进行着抢救。那时候连白菜叶子都能等,人的生命一刻也不能等,可大夫连个像样的输液瓶都拿不出来。 朴医生指着2015年的照片:新落成的十层住院大楼前,医生们整齐列队,背景里太阳能电池板在阳光下闪烁。现在现代化病房里配着呼叫器和独立氧气管,儿童病房墙上画着动画场景,陪护床变成了沙发床。影像中心64排CT机运转着,药房里国产抗生素、进口抗癌药分类摆放。 那个大同江酒瓶现在是院训了。每年新医生入职都要来看它。朴大夫告诉他们手里的输液袋是无数人奋斗几十年换来的。 产科病房里刚生完孩子的李英爱二十八岁,她是中学教师。她妈妈生她时大出血差点没命,“要是有现在的条件就好了”。现在从产检到生产全部免费,医生比她还紧张。 李英爱妈妈生孩子那会儿正是用酒瓶输液的年代。朴医生提到这个事时声音哽咽了起来。 上个月这家医院成功完成了全省首例远程机器人辅助手术。“手术那天我想起了那个举着酒瓶的夜晚。五十年从酒瓶到机器人这条路走得太不容易了。” 黄昏时分朴医生带我登上天台。夕阳下住院部、康复中心和居民楼连成一片。远处传来新生儿的啼哭。朴大夫停在走廊里侧耳倾听嘴角浮起笑意——哭声里有生命的倔强更有时代的回响。“那个用酒瓶救回来的孩子现在是货车司机。他每年过年都给我送一瓶大同江酒。”朴大夫笑着说,“他总说朴大夫现在酒瓶终于装回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