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乡愁——虾

上次我拆开一个从老家寄来的箱子,里头那金灿灿的虾馓子一下子就把我眼睛点亮了,就像初夏的阳光一样照进心里。那股子熟悉的酥香立马把我拉回了小时候,让我想起外婆摇着蒲扇、邻居们在准备端午吃食时的忙碌样子。所以我说啊,这所谓的乡愁,其实就是一口脆脆的虾馓。 我家里人管这种馓子叫“虾馓”,或者“哈馓”。小时候我以为它长得像小龙虾的胡须,或者像张开的扇子,所以就叫它“虾”;后来才知道“哈”其实是方言里的谐音词。不过仔细琢磨了一下,“哈”更像是农具耙子的俗称——耙子用来把稻草打散,大人常说“哈松散一点”,跟“哈馓”念起来很像。原来一个词里头就藏着整个家乡的劳作和风景呢。 其实这玩意儿不光端午才吃,老早就有了。古代有个寒食节,那天不让生火做饭,大家就提前把那种环状的面食炸好存着吃,因为它耐放又方便带,所以叫“寒具”。苏东坡就曾看见一个妇人炸馓子,给它写了句诗:“纤手搓来玉数寻,碧油轻蘸嫩黄深”,把做饭时候的烟火气写成了一首诗。看来一千年前的人已经把这东西当“速食网红”了。 现在老家会做这手艺的人不多了。面团得揉得特劲道,撒点白芝麻搓成线团,再弄成蒲扇的样子丢进滚烫的菜籽油里一滚。金黄的颜色瞬间就定住了。炸好的虾馓堆在一块儿像一座小金山,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那股香味儿。要是掰一根尝尝,“咔嚓”一声脆响就像雪花碎了一样好听,芝麻香在嘴里炸开了花。 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虾馓可是稀罕货。爸爸总在端午节前两天才给我们买一小包藏起来。上学前我和弟弟会从妈妈手里接过“一耙”——这是老家特有的说法:“一耙”就等于一口满足。弟弟一边走一边吃完了,我就偷偷塞进书包里留着课间时候吃。要是外婆来串门会带好多来让妈妈打肉汤给她喝。我们也趁机把虾馓丢进汤里泡着吃,看它们吸饱了汤汁变得软软糯糯的。 听说有个小孩吃宝塔糖驱虫之后拉出蛔虫来吓了一跳——“像那玩意儿!”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碰肉汤泡虾馓了。这就成了家里传的笑话:原来恐惧感和香味是交织在一起的记忆呢。 有次堂哥学做面食的时候家里人想试试他的手艺。结果天色都快黑了面团还没揉好呢,大家七手八脚忙乎了一通最后弄出来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的咬不动有的夹生还有的变成了黑炭。装了满满两大蛇皮袋的馃子全分给大家吃了足足一个多月——大部分都是用来泡丝瓜汤或者蒲瓜汤续命的。虽然味道差了点但我觉得家的味道不光在成品上也藏在大家伙儿一块儿忙活的烟火气里头。 老家那边如果女儿定亲了女婿就得在端午节、中秋节还有春节这几个大日子上门送礼叫做“送端阳”。标准配置是二斤肉二斤虾馓还有一把鹅毛扇。丈母娘如果回赠两把雨伞就意味着同意这门亲事;要是一直不收伞那这事儿就悬着没谱呢。于是割肉称虾馓挑扇子就成了村里的“相亲一条龙”服务啦! 小女孩子戴栀子花、摇新扇子走过巷口的时候那香味混着肉香油香还有栀子花香——简直就是整个村子的青春背景曲呀! 现在我们都各自漂泊在外了堂哥也早就不干白案生意去卖衣服了我也好几年没在家里过端午节了。去年疫情隔离期间我在老家学会了蒸包子做馒头却对做那种面线的东西犯怵总是不敢动手。我随口嘟囔了一句抱怨没想到爸爸记在心里头了他骑着小电驴跑遍了镇子上的街就是为了买到正宗的虾馓寄给我。 快递寄到的时候我仿佛听见了谷场上菜籽油爆开的声音——原来父母给我寄的不光是酥脆的口感更是“家”这个字最具体的形状和气味呀!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只有那一声脆响、一口酥香替我们把根留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