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学业“进步”背后潜藏的情绪疾患不容忽视 近年来,青少年精神心理问题受到广泛关注。其中,双相情感障碍因症状阶段性、波动性强,常被误解为“突然变努力”“青春期叛逆”“性格变化”,进而错过最佳干预窗口。浙大医学院附属精神卫生中心(杭州七院)双相障碍科主任夏泳接受采访时表示,临床中不乏将疾病表现误当作“开窍”或“状态好”的案例,一旦进入抑郁或混合发作阶段,风险可能迅速上升。 据夏泳介绍,他曾接诊一名浙江“00后”女生。该女生在初高中阶段已出现情绪与行为上的异常迹象,但由于其先后考入重点高中、重点大学,家长将其变化理解为“自觉了、想通了”,并未意识到背后可能存病理性情绪波动。直到大四时期,女生出现明显情绪崩溃:因小事激惹发火、行为冲动,伴随自伤自杀念头与对应的行为。室友及时发现并送医后,经评估诊断为双相障碍的相关发作类型(抑郁发作伴混合特征)。 原因:认知偏差与压力叠加,使“隐匿风险”更难被看见 专家指出,双相情感障碍的核心特征是情绪在两极间波动。躁狂或轻躁狂期可能表现为精力异常充沛、情绪高涨或易激惹、言语增多、睡眠需求减少、活动增多与冲动决策;抑郁期则可能出现情绪低落、兴趣下降、少言寡语、活动减少、无望感及自伤风险。更值得警惕的是“混合特征”——抑郁与躁性症状交织,既痛苦又冲动,风险管理难度更高。 导致误判的原因,一是社会与家庭容易以学业表现作为唯一“健康指标”。当孩子成绩上升、竞赛获奖或目标明确时,异常的高能量、少睡眠甚至冲动决策,可能被简单理解为“拼劲足”。二是青春期情绪变化本就常见,部分家长将明显的情绪两极波动归因于成长阶段,从而忽略其持续性与破坏性。三是外部压力与关键节点叠加,如升学、就业、人际与自我期待等,在遗传易感与生物学因素基础上,可能触发或加重发作。 在流行病学层面,世界卫生组织公开数据显示,全球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约占总人口的0.52%,约4000万人;国内根据《中国精神卫生调查》及多项区域研究,终身患病率约为0.6%。夏泳提醒,从临床观察看,15岁至19岁是发病风险较高的年龄段之一,这意味着中学到大学阶段是识别和干预的重要窗口。 影响:延误干预可能带来学业、人际与生命安全多重代价 专家表示,双相情感障碍若未得到规范治疗,可能对青少年的学业连续性、家庭关系与社会功能造成显著冲击。轻躁期可能出现学习计划过度、目标不切实际、冲动消费或人际冲突;抑郁期则可能出现学习能力下降、缺课退缩、自我否定与自伤风险。更重要的是,当外界将异常行为贴上“任性”“矫情”“不懂事”标签时,患者羞耻感与孤立感可能更加剧,形成恶性循环。 对策:把“性格问题”转化为“健康问题”的识别与支持体系 受访专家强调,双相情感障碍“既不是孩子的错,也不是父母的错”,关键在于科学识别与及时就医。针对家庭与学校层面,可从以下上着力: 一是关注“变化”而非只看“成绩”。如果出现持续的睡眠需求显著减少却仍精力亢奋、情绪高涨或易激惹、说话明显增多、活动量异常增大、冲动与冒险行为增多,或反复出现低落、无助、兴趣减退、自责无望等表现,应提高警惕。二是对自伤、自杀相关言行必须“零延迟”处理,及时寻求专业机构评估。三是建立支持性沟通方式,减少指责与贴标签,鼓励表达与求助。四是学校可完善心理筛查、危机转介与复学支持机制,形成班级—辅导员—心理中心—医疗机构的联动,避免风险个体在关键时期“掉线”。五是推动科普教育常态化,让家长了解精神障碍的基本信号与就诊路径,降低就医门槛与污名化。 前景:从个案警示走向系统治理,提升青少年心理健康韧性 业内人士认为,青少年心理健康治理正从“事后处置”转向“前端预防”。随着社会对精神卫生的关注度持续提升,未来应强化基层精神卫生服务供给,完善校园心理服务资源配置,推动家庭教育指导与医疗服务衔接,并在隐私保护前提下优化危机干预流程。通过科学认知与制度化支持,减少误判与延误,让更多青少年在早期获得帮助,回到稳定而有质量的学习与生活轨道。
这起病例敲响警钟: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需要被更早看见、被更认真对待;当“学业进步”的光环掩盖了症状,当“开窍了”的评价取代专业评估,错过的可能正是干预的黄金期。在关注教育成果的同时,建立更敏锐、更可用的心理健康预警与支持机制,也将成为衡量教育与社会治理水平的重要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