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的春天就像把一整年最鲜美的味道都攥在手里,给人端上了这一桌“春味全席”。咱们先从田野间的好料说起,春雷刚在江汉平原那边响过没多久,香椿芽窜出来了,地菜也铺满了绿,藕带也开始冒头。湖北人哪肯放过这档口,他们坚信春天得赶紧追着跑,不然鲜嫩的光阴可就没了。于是乎,大伙儿把田埂、湖底还有山坡全折腾起来了,这就像一场特别热闹的接力赛,谁要是稍微慢一拍,这一年的好时光就算错过了。 要说最急人的,还得数洪湖那边的藕带。这可是初夏前的最后一口脆爽,天还没亮呢,农民就划着船冲进泥塘里了。手指轻探一下就能抽出一截又白又胖的藕节,那动作比早上的雾气还快。这藕带脆香又甜,拿斜刀切成段,配点红椒蒜瓣一拌,出锅前再淋一勺醋。吃到嘴里“咔嚓”一声响,比吃水果还过瘾。过不了多久它就长成壮实的老藕了,这口脆嫩就得等明年了。 腊肉和泥蒿在一起就是冬天和春天在拥抱。这可是鄂菜里头的经典定情信物。先把腊肉片下锅煸出油脂来,再把田埂上疯长的泥蒿倒进去大火快炒。这股清香立马就被油脂给激活了,脆嫩跟醇香在舌尖上握手言和——冬天那些风霜的味道,全在这一口里化成了温柔。 鄂西山里的野葱可是开春第一把辛香。那细长的叶子裹着比家里种的葱还要浓烈的味道。切成段配着腊肉片猛火爆炒一下,这一口下去直冲天灵盖;要是想做家常一点的,就用野葱炒鸡蛋。碎绿和金黄在锅里蓬松成云一样的颜色,筷子夹起来一尝,满嘴都是山野的风。 恩施利川那边的凉拌莼菜简直是水中的珍品。在海拔1200米的山泉里泡着长出来的叶片特别肥厚,上面还裹着一层晶莹的果胶。把它放进滚水里焯个十秒钟捞出来过凉后拌点姜蒜剁椒吃下去滑润得很;轻轻咬一口嫩芽就绽开了,感觉像喝了一汪清泉似的;因为有那层天然果胶粘糊糊的,非得用勺子连汤带水一块儿舀才行。 槐花有两种吃法:一种是清爽版。把还没完全开的槐花苞放进滚水里烫一下挤干水分然后放盐和香油拌匀就好;要是想吃甜一点的话就把它们和面粉拌在一起蒸熟后浇点蒜泥醋汁。这淡淡的清甜就把春天含在嘴里了;中医讲槐花能清肝明目嘛。 恩施咸丰那边的水荞粑粑是把清明前的鼠曲草切碎了跟糯米粉混在一起捶得细腻柔韧做成的;黄冈的软萩粑则是包黑芝麻糖或者腊肉炒豆干;土家族和苗家的社饭更是把糯米、野葱、腊肉丁还有蒿菜一起蒸熟了吃。 最后咱们用一杯春茶来收官吧。北纬30度的那条线穿过湖北这里山峦云雾缭绕的地方;土壤里富硒孕育出了中国最丰富的春茶图谱。神农架高山云雾茶是在清明前采摘的;恩施玉露保留了古老的蒸青针形做法;羊楼洞青砖茶虽然年头越久越值钱但春天的第一泡茶还是鲜爽的——泡上一杯春茶看着叶底在水里跳舞的时候就把整座江城的春风都收进喉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