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水还在流这陂就不会老,只要我们还想听石头里的号子声福清的故事就能接着往下写

福州这边正搞“福满榕城”的采风活动,好多省内的作家跟着走了一圈,去了瑞云塔、弥勒岩还有龙江古桥、福庐山公园、南宵村、东壁岛、黄檗万福寺,甚至跑到一都镇状元街去挖掘“三福之地”的故事。对我来说,我最心心念念的还是那条静静横在龙江上的天宝陂。 2020年年底的时候,福清碰上了大旱,地里的土都裂开了口子,老百姓喝水都成问题。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天宝陂又进了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这一喜一忧就像两记重锤砸在我心里——祖辈们跟旱魔斗智斗勇留下来的宝贝,总算是让全世界瞧见了。那一刻我特想和它对视一下,问问它:在这荒滩上独自守了一千年,累不累? 傍晚我到了陂址旁边,龙江水几乎干得见底了,乱石堆里露出一片河床。夕阳照着那长达219米的坝体,看着真像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趴在那儿,特别有气势。我踩着凹凸不平的条石往前走,指尖碰到冰凉的石头触感时,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古代人干活时整齐响亮的号子声在风里回荡。 周围只有那么三两个钓鱼的老头和偶尔飞过的白鹭,还有初冬的冷风在吹。天宝陂早就习惯了这种冷清日子,也习惯了用默默的慈悲目光看着两岸。有个工作人员正给碑上的字描红呢,那一抹朱红就像是在给睡了一千年的老陂盖上印章——申遗成功只是个开头,真正的复活还得靠大家看懂它才行。 两年后我又跑去看它,正赶上大夏天发大水。站在同一个凉亭上往下看,大坝被碧绿的江水托起来,变成了一条蜿蜒的金线。上游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下游白浪哗哗地往下翻涌,“白布”从坝顶铺展到了水底,重新变回蓝色——这水色瞬间切换的瞬间还真好看,不过不变的是那股往前冲的劲儿。 这陂能活到现在可不容易。它把河势最高的地方选成了生命线,上游集了85平方公里的雨水能蓄淡水又能挡咸潮;下游又宽又缓的地势特别适合灌溉和行船。那种“高筑堰、低分洪”的智慧让天宝陂成了闽中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 它的坝体也是一大看点。东西两边斜着摆成拱形的设计泄洪能力翻了一倍,还把上下游的水位差缩小了,洪水的冲击力就这么被卸了下去。有专家说这办法跟现代的鸭子堰是一个道理——老智慧从来没过期过,就是等着咱们再发现。 建坝的工艺也很讲究。他们就地取材拿卵石、条石还有铁片拼起来打地基;用铁水把缝隙灌实既环保又耐用。那种“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就在每块石头缝里发光呢。 这陂修了一千年了都没断过。唐朝天宝年间当官的领着工匠拿竹笼子堵水、木桩打地基修了好几年才成。后来宋元明清还有民国直到新中国成立后一直有人负责岁修。 叶向高在《重修天宝陂》里写过:“水利全恢复了就不会有灾荒了。五洋二十五墩这一带好几万人都沾了它的光。”就是这句话让我们现在还能摸到那种“当官为百姓干活”的温度。 现在福清打算把它放进“遗产保护、防洪灌溉、水生态建设、休闲旅游、文化体验”这五位一体的蓝图里。 周围要建滨水绿道和文化驿站龙江两岸也要做生态修复;申遗的成果还要变成研学课堂和数字展馆;让这些老智慧变成城市能持续发展的底层代码。 看着悠悠的龙江水和巍巍的天宝陂我忽然明白:所谓的福韵其实就是人和水、和土地的对话——只要龙江水还在流这陂就不会老;只要我们还想听石头里的号子声福清的故事就能接着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