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美国自由撰稿人布斯卡利亚借助AI生成了一份暑期荐书单，里面包含15本书的书名、作者和简介，结果未经核实就投给了报社。《费城问询报》和《芝加哥太阳报》没有仔细审核就刊发了这份书单。事后发现，其中有10本书全是AI编造的——用真实作者的名字配上虚构的书名和内容，真假混杂，再加上权威媒体的推荐，让这些虚假信息轻易获得了公信力。这种情况在日常教学中也很常见。我在英国爱丁堡大学教授汉语时，就用AI备过课，对这方面深有体会。AI解释“轻声”时似是而非，给出的语法例句对的错的都有；给汉字注拼音时，声调错误尤其多；用AI生成的新春视频导入课堂时，学生的兴趣确实提高了，但视频里涉及的文化细节是否准确，还得挨个把关。AI输出的内容看起来很有道理，仔细一查却经常有漏洞。所以最可怕的信息不是完全的谎言——完全的谎言反而容易识破——而是八分真掺两分假，让人在觉得大体可信时放松了对细节的警觉。我们每天接收的信息多多少少都经过了AI的处理或加工，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面临这种考验。帮助学生学会分辨那两分假，让他们走出校门后面对各种纷至沓来的信息时能保持清醒，这应该是现在教育的重点工作。 以往的教育主要任务是传授知识，这有它的历史原因：过去信息匮乏而且大多经过筛选把关，普通人需要自己辨别真伪的机会不多，教育主要就是传递知识。但现在互联网和AI技术飞速发展，获取知识的方式彻底变了。各种高质量的教育短视频和数字工具出现了，人们可以利用碎片化时间接触到以前需要整学期才能学完的内容。然而海量信息没有经过审核就直接到达眼前。获取知识变得容易了，但辨别真假却变得难多了。在这种背景下，传授知识和培养审辨能力必须同时进行——这是时代对教育提出的新要求。 我强调的“审辨能力”和那种侧重逻辑检视观点和论证的“批判性思维”不一样，更看重对信息真实性的细微鉴别——在判断该怎么想之前先确认依据的事实是不是真的。这种能力和中国传统的考据精神很像，核对原文、辨别材料真伪本来是做学问的基本功，现在应该成为每个人应对AI时必须具备的素养。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现在经常会出现八分真两分假的情况，这比完全错误更难对付，它正好利用了人们“差不多就行了”的认知惯性。要克服这种惯性就得养成一套自觉的习惯：面对一条信息先问这是不是真的，然后再去核实到底是谁根据什么说出来的。这些看似简单的习惯过去主要在研究生或者大学阶段的学术训练里才着重培养。可今天的信息环境不允许我们把审辨教育拖到那么晚才开始。当一个中小学生看一条讲汉字演变的短视频时，他首先应该养成的习惯不是急着记住知识点，而是先想想“等等这个说法对吗”，然后试着找找有没有不同的说法。培养这种停下来查查追一下的习惯是现在学校教育急需补上的漏洞。 这无疑给基础教育带来了挑战。传统上基础教育主要教知识，高等教育才兼顾知识和能力。但当AI带来的八分真两分假变成常态时，培养审辨能力就必须从高等教育下沉到基础教育里——这得成为教育教学的新任务。 我是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的郑林啸副教授，现在在英国爱丁堡大学当公派教师。正月初二我读博时的导师鲁国尧先生发来两个AI生成的马年拜年视频让我评价哪个好。鲁先生今年89岁了，一辈子研究冷门的音韵学是位很有成就的学者。一个整天钻研古音韵的老先生被AI视频吸引了——这件事本身就说明AI技术已经深入我们生活。我从技术和文化两方面写了评价给他看。我说这个评价是我和AI合作完成的同时也告诉他：“AI工具得会用但对它的回答要分辨不能全信。”不过把这段话发给他后我才意识到我对AI保持警觉其实是受鲁先生多年教导的影响。鲁先生一直教学生一种治学态度——核对原文小心求证说话实事求是最忌真假混杂这本来是针对古籍阅读的基本要求但这种核实习惯却让我在数智时代找到全新的意义明白在和AI合作时可以借力而不被误导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习惯。 鲁国尧先生在微信上发来两个AI制作的马年拜年视频请我评价第一个是镂空木雕马从红包里鱼贯而出最后变烟花定格为祝语第二个更有巧思让静态文物动起来变成中国马的视觉史虽然都是AI生成的但两个视频各有不同风格鲁先生一直教学生核对原文小心求证的治学态度这种习惯让我在使用AI时能借力不被误导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这个习惯所以我觉得教育部门应该把审辨能力的培养提到基础教育阶段让学生学会分辨真假信息的能力帮助他们面对大量信息时保持清醒头脑这才是当下教育的重要任务以往教育主要传授知识这是因为过去信息匮乏且大多经过筛选把关所以教育主要任务就是知识传承但现在互联网和AI技术飞速发展知识获取方式发生根本性变革大量教育类短视频和数字工具让人们利用碎片化时间接触过去需要整学期课堂学习才能获得的知识内容然而海量信息未经审核就直接到达每个人眼前知识传授门槛降低了辨别真伪难度却急剧上升在这种时代背景下传授知识与审辨能力的培养必须并重这是时代向教育提出的新命题需要说明的是我所强调的审辨能力和批判性思维不同更侧重于对信息真实性的微观鉴别在判断怎么想之前先确认所依据的事实是否可靠这种能力与中国传统的考据精神一脉相承核对原始出处辨别材料真伪本是治学的基本功如今应该成为每个人面对AI时的必备素养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现在八分真两分假的情况经常出现这种情况比完全的错误更难应对因为它利用了人们大致不差就行的认知惯性要克服这种惯性需要养成一套自觉的习惯面对一条信息先问这是真的吗再想去哪里核实核实之后还应追问这个说法最早从哪里来这些看似简单的习惯过去主要在研究生或者大学阶段的学术训练中才着重培养然而今天的信息环境已经不允许我们把审辨教育推迟到那么晚了当一个中小学生观看一条讲述汉字演变的短视频时他应该有的首要习惯不是急于记住视频里的知识点而是先考虑等等这个说法对吗然后试着找找有没有不同的说法再看看到底是谁根据什么说出了这段话培养这种停一下查一下追一下的习惯是当前学校教育亟须补上的短板这无疑对我们的基础教育提出了挑战传统上基础教育以知识传授为主高等教育则知识传授与审辨能力并重而当AI带来的八分真两分假成为信息环境的常态审辨能力的培养必须从高等教育下沉到基础教育——这应该成为教育教学的新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