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县级剧团如何在资源有限、市场挤压与观众结构变化中延续戏曲薪火,是当下地方戏曲普遍面临的现实课题。
与大城市院团相比,县级剧团往往缺少先进舞美设备、品牌传播渠道和稳定的商业演出市场,人才引进与培养也更易受到地域与待遇等因素制约。
与此同时,观众审美与文化消费方式不断更新,传统戏曲若仅停留在固有演出形态,容易出现“会演不会传”“有戏无众”的困境。
原因——仪征扬剧团的实践表明,基层戏曲能否走得远,关键在于两条主线:一是扎根人民的文化自觉,二是守正创新的能力与机制。
该团自1955年成立以来,长期坚持面向基层、面向群众,把舞台延伸到田埂、晒场等乡村公共空间,以“为百姓唱戏”的朴素目标维系与观众的情感连接。
这种连接并非简单的演出次数累积,而是以乡土社会的生活节奏和审美习惯为基础,形成稳定的文化认同。
另一方面,剧团能在代际更迭中保持活力,与其重视“传帮带”密切相关:老艺人以口传心授的方式守住唱念做打、程式规范与行当功底,青年演员在实践中快速成长、逐步挑大梁,从而避免了“技艺断层”。
影响——基层戏曲的坚守与更新,带来的不仅是某一剧种的延续,更对县域文化生态具有多重意义。
首先,它是公共文化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
将优质演出送到乡村与社区,有助于提升基层文化供给的均衡性,让群众在家门口获得高质量文化体验。
其次,它是地方文化记忆的活态载体。
扬剧作为地方戏曲,承载着语言、民俗与审美传统,一旦失去舞台,就可能在代际更替中迅速边缘化。
再次,它对青年文化认同具有潜在塑造作用。
当青年演员真正走上主舞台,观众看到“同龄人的戏曲表达”,更容易形成新的观看习惯与价值认同,从而为剧种培育持续的观众基础。
最后,这种以县域为单位的文化实践,也为地方文旅融合提供了内容资源:戏曲演出、戏曲研学、非遗展示等业态若结合得当,有望形成更具地方辨识度的文化名片。
对策——推动县级剧团行稳致远,需要在“内容、人才、传播、机制”四个方面形成合力。
其一,内容上坚持守正创新并重:传统折子戏要演精演深,守住基本盘;新编大戏要更贴近时代生活与群众关切,在主题表达、人物塑造和叙事节奏上加强现代审美对接,但应避免简单“拼贴热点”,更要在戏曲本体规律中寻找创新路径。
其二,人才上构建可持续梯队:完善青年演员培养链条,通过常态化排练、师徒结对、跨团交流与阶段性汇报演出,提高年轻人登台机会与成才速度,同时在待遇保障、职业发展与荣誉激励上给予更明确预期。
其三,传播上拓展县域外影响力:在保持线下惠民演出频次的同时,借助融媒体平台实现“线上预告—现场呈现—二次传播”的闭环,提升剧团作品的可见度与社会讨论度,让地方戏曲从“熟人社会的口口相传”走向更广泛的公共传播。
其四,机制上强化公共文化支持与市场化探索并行:对承担公共文化服务任务的院团,可通过购买服务、项目扶持、创作奖励等方式稳定基本运转;同时鼓励在剧场演出、校园合作、文旅驻场等方面探索适度市场化路径,形成“公益托底、市场增量”的结构。
前景——从仪征扬剧团的坚守与探索可以看到,地方戏曲并非天然式微,关键在于是否能保持与人民生活的真实连接,是否能让年轻人愿意学、能登台、敢担当。
随着基层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不断完善、非遗保护力度持续加大,以及县域文化消费逐步升级,县级剧团仍有广阔空间。
未来一段时期,扬剧等地方戏曲的发展可能呈现两种趋势:一是“回到社区与乡村”的常态化惠民演出将更加制度化,成为地方文化治理的重要抓手;二是“面向更广阔受众”的精品化创作将更受重视,通过更高质量的叙事与舞台呈现,推动地方戏曲在更大范围内获得关注与认可。
只要传承的链条不断、创新的脚步不停,县域梨园同样能够长鸣新声。
从田埂戏台到网络云端,仪征扬剧团用半个多世纪的坚守证明:艺术的生命力不在于舞台大小,而在于与人民的血肉联系。
在推进文化自信自强的今天,这种"戏比天大"的朴素信念,恰是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精神底色。
当更多文艺工作者像扬剧人一样俯下身、沉下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必将呈现更加生动的实践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