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儿子倒是舍得给钱,就不舍得回来看看?”

小丽跟强子结婚那天,老太太故意把彩礼钱扔在地上让小丽去捡。小丽弯腰捡钱时,后脑勺的碎发沾着汗珠,硬是一声不吭。强子在县城忙超市进货和管员工的事,把年迈的母亲丢在老家不管。这几年村里来了好几个保姆,都被老太太给骂走了。只有强子托人寄回来一台按摩仪,说明书上的字太小,老太太戴着老花镜都看不清楚。邻居家的媳妇过来帮忙调试时提醒她要插电用,老太太看着人家利索的样子,想起自己当年总骂儿媳连个插销都插不好。 村东头李奶奶被女儿接去县城住的时候特地来道别,手里还提着块刚蒸的糕。“还是闺女贴心”,李奶奶咬了口糕点觉得甜腻得发慌,“我那儿子虽说也是亲生的,倒不如你家强子有出息。”夜里翻身时腰上的旧伤钻心地疼,这伤是当年追打偷麦子的贼时摔的。儿媳连夜背着她去镇卫生院时两人滑到沟里,儿媳胳膊被划了大口子。当时老太太不仅不感激还骂儿媳笨手笨脚。 灶台上那口生了锈的铁锅是当年的陪嫁品。老太太嫌锅底太厚费柴火想把它扔了。现在想烧水却找不到火柴了,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儿媳把火柴放在灶王爷像旁边。老太太非说人家想烧神像就把火柴扔到了猪圈里。开春时院里的桃花开了,花瓣落在窗台上像极了小丽第一次上门时穿的碎花衬衫。镇上的保姆换了第四个后那个年轻保姆临走时嘟囔:“您儿子倒是舍得给钱,就不舍得回来看看?” 那时候强子托人捎来生活费和一句“县城工作忙抽不开身”。左盼右盼只等来汇款单上的数字暖不了心。那个被当作石头一样冷待了十八年的儿媳终于在梦中抱着刚满月的孙子站在院门口哭。“进来吧”这句话卡在老太太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终于在挂了电话后摸到枕头下的存折上数字越来越多时她才明白有些债不是钱能还清的有些伤也不是时间能抹平的。风穿过空荡荡的堂屋卷起地上的灰尘像谁在无声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