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岁月当作舞台的人,在四十岁这一年终于认清了自己。指针明明没有动,可中年却像蜗牛一样悄无声息地爬到了表盘上。当你听到老朋友陆续去世的消息,又看着年轻人们趾高气昂地走进来,才猛然发现那扇窗早就被推开了。曾经的自己是观众,刚找到座位,新的一出戏就开演了。 看着镜子里额头那条显眼的抬头纹,还有几根冒出的白发,年轻人总觉得还能自恋一阵的美梦破灭了。岁月按下了确认键,青春不再只是“即将到来”,而是已经成了实实在在的中年。那随着白发拔出来的肉珠,就像身体流的血一样提醒着你:时光不能倒流,青春只能存档。 女人的身体像是被风干的蜜饯,皱纹像是织成的铁路网,色斑像苍蝇屎一样缀在脸上。有人拿赶面杖压浮肿,有人拼命忌口想把松掉的肉饿回去,可惜地心引力不讲道理。肉堆在脸上、腰上、踝间,就像退潮后留下的一滩烂泥。 四十岁的人站在峰顶眺望远方,看到后面有小伙子们正在拼命往上爬。脚下的路还是以前被撞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只有站到了最高处,才能看清那些陷阱:扑火的飞蛾、撞窗户纸的甲虫,原来都是青春必经的路。再往前的路好走多了,但得记得多带点水和干粮,下坡的时候体力还得省着点用。 “三十没成家就别再成了,四十没做官就别再做了”,古人的话说得挺吓人;但西方谚语又说人生从四十岁才开始。这两者的差别就在于身体好不好、心态好不好。有些人活到四十岁就觉得生命力没了;而那些条件好的人却像是未经打磨的石头,在时间的冲刷下有了光泽、生了春意。他们开始懂戏了——中年不是个配角,而是整部大戏的高潮段落。 四十岁的乐趣在于把道理变成生活的一部分。如果非要在这把年纪去学溜冰、踢毽子、放风筝,确实会显得很别扭;但如果把“生活”拆开来看:认识自己、认识人生、做自己能干的事、享自己能享的福,那每一天都是个新开始。小时候学戏的童伶唱不全大武戏,只有到了中年才演主角——因为只有这时才真正看懂了戏里的悲欢离合。 所以偷闲学学少年的样子不再是勉强的了,而是跟岁月喝的一杯老酒:浓、烈、甘、冽。